
鳳族天生斷情絕愛,子嗣凋零。
所以族長特意定下族規,鳳族年輕一代必須隱姓埋名,不得以真身示人。
第一個破了守宮砂的鳳凰,才有資格繼承族長之位。
我癡戀了蛇妖玄宗千年,直到昨日,他中藥後用我解毒。
守宮砂破除,我滿懷激動地衝進他的洞府。
待我繼承族長之位,我就可以帶他回鳳族。
而他苦心追求的大道機緣,也不過我一句話的事。
可我衝進洞府的那一刻,卻發現他正跪在他師妹玄渺麵前給她捏腳,看我闖進來,冷淡一句:
“修仙之人需斷情絕愛,昨夜種種如過眼雲煙,不入我心。”
“更何況,能陪我登頂大道的人,隻有師妹。”
我咽下所有要說的話。
他不知道,他所追求的大道,不過是我出生的起點。
既然如此,橋歸橋,路歸路。
我踏登仙路,他受凡塵苦。
1
“昨日用你解毒,算你有恩於我,但是你也毀了我清修,所以,本座今日逐你出山。”
玄宗語氣平靜無波,像是我不是陪伴了他千年,更像是隨手丟棄的垃圾。
玄渺笑了一聲,抬了抬腳,玄宗連忙踢她穿好鞋襪。
她坐直身子,品了一口我昨日剛給玄宗尋來的仙露,上下打量我一眼,輕蔑地笑了。
目光裏麵的不屑,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我看著玄宗,啞聲道:
“你讓我走可以,把我給你的東西都還給我!”
玄宗臉上的從容僵住了。
他的洞府,小到洞府的結界陣法,大到提供靈氣的寶物,都是我替他尋來的。
一花一木,哪怕玄渺身上的法衣,都是我鳳族的寶物。
玄宗終於正眼打量我,他冷哼一聲,衝我丟過來幾塊下品靈石:
“十塊下品靈石,權當做本座的補償。”
“青霄,別再鬧了。”
“鬧得太難看,我就隻好和你動手了。”
我冷眼看著那十塊下品靈石,玄渺扯了扯嘴角:“師兄,你還是太仁義了。要我說,五塊都是多給了。”
我剛要回懟,卻被她身上的玉佩吸引了視線。
那是我阿娘留給我的!
我冷聲道:“把我的玉佩還給我!”
玄渺指尖挑起玉佩,看向玄宗:“師兄,她好凶哦,我害怕......”
玄宗把玄渺護在身後,說:“你送給我了,我愛給誰給誰!”
昨夜情濃蜜意時,我把阿娘留給我的玉佩遞給他,輕聲道:“這裏麵有我族長老三道法陣,可以抵消三次致命傷害。玄宗,我待你之心,如火赤誠。”
可轉眼,這玉佩就掛在了玄渺身上。
玄渺躲在玄宗身後,笑道:“其實呢,我也是不稀罕的。”
“你不過是一隻雞妖,族內長輩能有什麼密法?不過是這塊玉佩看著花樣不錯,所以我開恩收下了。”
我死死咬著唇,今天,我本來以為是我和玄宗最開心的一天。
卻沒想到,是他處理‘廢物’的一天。
我本來想告訴他,他再也不用苦苦追尋大道,我可以帶他一步登天。
可如今......
我指尖微動,十塊下品靈石瞬間化為齏粉。
我冷聲道:“用不著你這些假惺惺的賠償,我自己走!”
說完,我拽過衣袖,指尖一劃,衣袖碎裂兩半:
“今日,我青霄和你玄宗割袍斷義,此後再無往來!”
玄宗眼神微動,隨後染上惱怒。
他怒聲道:“好,青霄,你真是有本事!”
他上前一步,解下我曾經送給他的傳音石,狠狠砸在地上。
碎玉四分五裂,像是我們的過往。
玄渺輕聲道:“師兄,我想吃人間的吃食了。”
“等我,我現在下山。”
玄宗轉身出了洞府。
他奉行苦修,別說人間的吃食,哪怕是我吃顆丹藥被他看到了都要被冷嘲熱諷一番,說我貪戀口舌之欲。
可現在,他甚至不用問玄渺想吃什麼,就知道給她買什麼。
隻怕這也不是一次兩次能養成的默契。
玄渺看著我,笑道:“青霄,別看了,趕緊收拾你的東西下山吧。”
“不過,你什麼都給了師兄,說不定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吧?”
我沒說話,進我的洞府將陣法取消,轉身要走。
下山的時候,正好碰到玄宗上山,他手上大包小包滿是吃食,甚至還帶了一隻人間的發簪。
玄渺撲進他懷裏:“謝謝師兄!這些全都是我愛吃的!”
看著我的背影,她揚聲道:
“果然,誰把誰放心裏,一眼就能看出來。”
“有些人別說一千年,哪怕一萬年都換不來我一天的情意!”
我沒有回頭,徑自往前走。
以後,也不會回頭了。
2
我在山下的竹林給自己搭了一個竹屋。
在竹床上盯著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原來有守宮砂的地方已經光潔無瑕,皮膚白的透亮。
傳音石響了,是我的好友孔雀族聖女孔泠泠。
【我明日生辰,你來嗎?】
【到時候帶上你那個小蛇妖,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把你都迷住了。】
我回了個去,別的沒有說。
我和玄宗的開始,是一場美救英雄。
我剛剛離開鳳族下山曆練,卻偶遇玄宗為了仙草和護寶仙獸鬥法。
他不敵護寶仙獸,落了下風,眼看就要被一擊殞命。
我隨手化解了那道攻擊,擋在了他麵前,擊退了仙獸。
回頭,卻見他雖然滿身狼藉,可是眉眼如星,清冷脫塵,那幾滴血汙反而給他增添了幾抹豔色。
那一瞬間,我一眼入心,此後千年緊緊相隨。
玄宗不知道我是鳳族聖女,隻以為我是尋常雞妖。
第二天,玄宗的師弟玄遠下山來尋我。
“青霄,天黑之前,用心頭血把這個瓷瓶裝滿。”
他語氣隨便,像是吩咐了一個差役掃地一樣。
我冷眼掃了瓷瓶一眼,瓷瓶碎裂,玄遠立刻惱怒道:
“你瘋了!”
玄宗於修仙一途實在是沒什麼天分,能有今天的修為,大多靠我給他喂天材地寶,還有......我的心頭血。
隻是他用了我一千年的心頭血,從未與我道過半分謝,甚至他宗門上下也看輕與我。
我冷聲道:“心頭血我不會給,你回去吧。”
玄遠氣得跳腳:“你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我跟你要心頭血是高看你!你知不知道玄渺和玄宗被孔雀族聖女邀請去生辰宴了!”
“你要是懂點事,就乖乖把心頭血交出來,我們提高了修為在生辰宴上也會給你美言幾句!”
我冷笑道:“美言什麼?讓別人把我抓了去日日取心頭血提高修為嗎?”
玄遠眼中閃過一抹暗恨,我心頭一涼,隻怕他們真的存了這個心思......
我隨手把玄遠轟了出去,半刻鐘後,玄宗站在了我竹屋的門外。
他朗聲道:“青霄,你給我出來!心頭血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這樣說不給就不給了,要我以後如何修煉!”
玄渺嬌媚的聲音也響起來:“師兄,要我說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你依賴她的心頭血,現在又拿喬......”
我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五百年前玄宗衝擊境界失敗那天,他跪在地上,滿目蒼涼。
看著我,一滴淚落下,哽咽道:“你走吧......我就是個廢物......這輩子都無法成龍。”
我看著他,狠狠心,取出一滴心頭血打入他眉心,助他破鏡。
我隻顧得歡喜,卻忽視了他眼底的貪婪。
我沒有回應,,任憑他們在外挑釁,心口卻忍不住發冷。
我沒有生氣,隻是害怕,如果在外麵逗留下去,會不會被強留下取心頭血?
3
第二天,我踏出竹屋,三個人站在結界外看著我虎視眈眈。
我冷聲道:“我們說過的,一刀兩斷,自此毫不相幹。”
玄宗的眼中閃過一抹怨恨。
玄渺突然冷冷開口:“青霄,把你私吞的寶物交出來,以後我們就不管你了。”
我不由得覺得好笑,冷聲道:“什麼寶物?”
玄宗的視線落在我心口:“你不過是一隻雞妖,可是心頭血卻對修煉有奇效,你定是私吞了天材地寶,才讓血液有這種功效。”
玄渺緊接著道:“對!你一隻雞妖,修煉速度如此之快,一定有貓膩!”
我冷聲道:“你們試了別人的心頭血了?”
空氣驟然安靜一刻,我看到玄遠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我冷笑道:“道貌岸然。”
玄宗怒吼道:“能給本座修煉做出貢獻,是他們的幸運!”
“你還不知道吧,玄渺和我已經收到了孔雀聖女孔泠泠的生辰宴邀請,到時候我們一步登仙,你一個雞妖算什麼!他們又算什麼!”
我再也聽不下去,隨手施法,加固了麵前的結界。
三個人聯手攻來,卻沒有撼動結界分毫。
一炷香過去,玄渺的聲音再次傳來:
“青霄,隻要你願意撤去結界,獻出心頭血,我同意你回到山上!”
我冷聲道:“我不稀罕。”
玄渺冷笑道:“你不稀罕?你不稀罕為什麼不離開這座山,為什麼要在山腳下建竹屋?”
“你不過是想要在這裏等師兄回心轉意罷了。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你確定你要拿喬嗎?”
她說的信誓旦旦,我卻隻覺得好笑。
我在這裏等候,不過是因為我給鳳族長老報的地點在這裏,需要等鳳族張來接應我。
見我毫無反應,她冷笑道:
“青霄,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手指翻飛,快速結印,我眉頭一皺,加固了結界。
可是下一刻,攻擊卻沒有落到結界上。
她朗聲道:
“弟子玄渺,啟稟師尊,有天材地寶現世!”
我眸光一冷,明白她這是打算讓她師尊將我關起來,日日為他們宗門提供心頭血了。
我扯出一抹冷笑,捏碎了手裏的傳音令牌。
試圖囚禁鳳族未來族長,也不知道他們有幾個頭,能這麼搞。
4
天色驟變,玄宗師尊玄洲落到我結界麵前,玄渺三言兩語說出了我心頭血的用處。
我暗暗咬牙,對上玄宗三人我不費吹灰之力,但是加上玄洲......恐怕不敵。
玄宗看著我,表情無奈:
“青霄,你別倔強了,師尊下手無情,你不如趁早認錯,跟我回山上。”
我冷笑道:“我如果跟你回山上,你打算如何做?”
玄宗眼中閃過一抹果然如此的得意:“我會給你一個賤妾的位置,至於我的道侶,自始至終隻能有玄渺一人。”
玄洲看著我的臉色充滿了打量,問我:“你的真身是什麼?”
我冷聲道:“與你無關。”
玄渺撒嬌道:“師尊!你看她這樣,等捉住了她,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
玄洲抬手一擊,我咬牙轉身逃走。
孔泠泠的生辰宴就在八百裏外,隻要逃到她的生辰宴上,我就能得救。
我拚命逃竄,卻還是在生辰宴門口被擊倒在地。
周圍賓客一片驚呼,玄宗伸手擋出玄渺的眼睛:“別看,一地的血,太臟了......”
臟......
既然覺得臟,又何必窮追不舍?
玄洲對著周圍人行禮:“各位,這是我宗門的逃奴,我現在就帶她回去。”
玄渺補充道:“這雞妖偷了我宗門寶物,驚擾各位,實在抱歉。”
人群中有人嗤笑出聲:“一隻雞妖也敢來孔雀聖女的生辰宴,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方才玄渺仙子說了,這雞妖偷了宗門寶物。這種賊人,打死也不為過。”
玄渺站在玄宗身後,下巴微微揚起,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我第一次出現在玄宗身邊起,她就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
如今我終於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滿身血汙,任人指點,她怎麼會不高興。
她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裏帶著施舍般的憐憫:
“青霄,你現在跪下來,給我師兄磕三個響頭,我就求師尊饒你一命。畢竟你伺候師兄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冷聲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玄宗嗤笑一聲:“你是誰?你不過是一隻雞妖。便是我把你在此處殺了又有什麼事?”
周圍一片嗤笑,他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哦?你要殺我族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