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患有嚴重的失眠症。
所以男友會每天為我錄故事哄我睡覺。
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但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就會格外甜蜜。
甚至國慶公司要調他到國外出差前。
他也特意提前錄好了音給我。
臨行前還抱著我囑咐:
“我錄了三篇故事。”
“你千萬記得每天聽一篇。”
我調侃他真是多心。
“你為我錄的故事,我怎麼會不聽呢。”
他卻隻是盯著我勾起了唇角。
直到他登上飛機的第一晚,我興致勃勃的打開第一個錄音。
溫潤磁性的熟悉嗓音傳了出來。
“第一篇故事,獻給我的最親愛的女友。”
我忍不住勾唇,覺得他膩歪。
然後就聽到下一句話:
“我有一個孩子。”
“和你最好的閨蜜。”
1
說完這兩句話,錄音體貼的停頓了幾秒。
像是在留給我反應的時間。
我下意識的就要以為這是男友陸行舟的玩笑話。
想要拿起手機給他發信息。
責怪他玩笑開得太大了。
我最好的朋友怎麼會和我的男友一起背叛我。
可是下一秒,閨蜜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幻想。
昨天見麵的時候,她還在說要回家探望父母。
而現在,商清雪的語氣依舊輕柔:
“你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們應該正在醫院給寶寶做檢查。”
“他已經三個月大了,正是關鍵期。”
“所以......”她笑了一下:“現在不要試圖聯係我們,不要打擾我們的好心情。”
陸行舟也說:
“我們難得不用瞞著你獨處。”
“你就在這國慶的幾天,成全我們兩個吧。”
咚。
手機滑落在地。
我整個人都楞在原地。
錄音機還在播放。
陸行舟的聲音無奈。
“南柯,我不想傷你的心的。”
“我和雪雪在一起五年,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們是不會坦白的。”
眼淚瞬間盈滿我的眼眶。
五年。
我和陸行舟在一起了七年。
原來隻有那麼的短暫的時間,他是真心愛我。
其餘的時間都在欺騙。
商清雪像以往一樣親昵的向我撒嬌:
“我原本還打算做你們十月婚禮的伴娘的,都怪這個孩子打亂了計劃。”
她語氣嗔怪:
“要不是行舟哥忍不住,我才不會在你婚禮前懷孕的。”
“南柯,你會原諒我的吧?”
“畢竟你以後還有做這孩子的幹媽呢!”
商清雪說的,是我們曾經之間的閨蜜夜話。
無論誰生了孩子,另一個就要做幹媽。
可我沒想到,商清雪要生下來的那個孩子,會是我的男友的。
“我們也不想以這種方式向你坦白的。”陸行舟歎了一口氣:“但你的脾氣太壞了。”
“要是當麵坦白,我怕你傷害雪雪。”
他的語氣很惆悵。
像是在抱怨吃的飯不盡人意似的平常。
可他忘了,我這樣壞的脾氣,明明是為了保護他。
我們在一個孤兒院長大。
他是家道中落的小貴公子,在孤兒院裏沒少受熊孩子的欺負。
是我一次次站出來,用拳頭反擊他們。
為此,我遭到了他們報複。
一次次被在夜間休息時潑上涼水。
我很長時間都不敢合眼,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
所以陸行舟主動開始為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現在他在我的夜間故事裏坦言怕我的性格傷到他的寶貴商清雪。
他也太殘忍了。
錄音還在喋喋不休。
但我一個字都聽不下去。
猛地按停了錄音。
陸行舟領走前的猜想確實正確。
我確實不願意再聽他的故事。
躲進被窩裏,任由眼淚浸濕枕頭。
好像又回到了孤兒院裏那張被潑濕的床上。
但是這一次,陸行舟的溫柔嗓音不能再哄我入睡。
而是加重了我無眠的夜晚。
2
一夜無眠,早上起來時我也渾渾噩噩。
終於在看到商清雪發過來的孕檢報告時,在會議中恍惚出了錯。
老板把我叫進了辦公室,語重心長的拍著我的肩:
“我知道你有失眠症,但不要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是不是?”
我低著頭,沉聲道著歉。
老板看著我的眼下的黑眼圈,還是沒把話說太重:
“明天就要放國慶假了,你好好調整調整。”
他又說:
“其實我認識的一個德國睡眠專家很不錯。”
“要是你接受了總部的邀請,說不定可以去看看。”
我猛地一抬頭。
“我願意接受總部的邀請了,還來得及嗎?”
老總疑惑:
“你不是為了男友......”
我苦澀一笑:“不需要了。”
之前拒絕是因為要和陸行舟在一起一輩子,他又要在國內發展。
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回到家裏,天色已晚。
因為發來那張孕檢單後沒得到我的回複。
商清雪不停的給我發消息。
「給你看你未來的幹兒子。」
「南柯,你看這個寶寶的衣服好可愛!」
「怎麼不回我消息?」
「你生氣了嗎?」
我慢慢回複他:
「不然呢?」
商清雪發了一個哭哭的表情。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要因為一個孩子就沒了嗎?」
「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
我幾乎要被氣笑。
我和商清雪的認識是在上學的時候。
她轉學過來,經常被人明裏暗裏的欺負。
一次我看見她的午飯甚至被人潑了墨水。
她一個人抱著飯碗蹲在樓底角哭。
一瞬間,我想起了孤兒院裏的陸行舟。
我將自己的飯分給了她。
然後和那些欺負人的同學廝打在一起。
事後,商清雪抱著我的手臂哭:
“你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而現在,我顫抖著手將她拉入了黑名單。
藍牙突兀的響起了聲音
手機猛地振動起來。
陸行舟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但此時,陸行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讓我無法將他與我那個溫柔的男友聯係起來。
“為什麼拉黑雪雪的消息?”
“你明知道雪雪現在懷著孩子,非要惹她難過嗎?”
短短的兩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的心。
我忍著眼中的酸澀:
“那你是要我祝福你們早生貴子嗎?”
陸行舟無奈的勾起唇角。
“你這是吃醋了。”
“你放心,以後我工作日陪你,周末再陪她和孩子。”
他說的自信滿滿。
好像一點不害怕我會因為他和商清雪的關係離開。
“你這都接受不了,以後的故事要怎麼聽呢?”
“相信我,你聽了今天的故事後還要感謝雪雪,讓你有了一次當媽媽的機會。”
“你做夢!”
我狠狠地掛斷電話。
藍牙突然響了起來。
昨夜以後,我就把陸行舟發過來的三篇錄音都刪掉了。
我害怕再聽到什麼讓我心碎的話語。
也覺得無比的惡心。
陸行舟早就提前設置好的定時程序自動播放錄音。
依舊是陸行舟磁性的嗓音:
“第二篇故事,依舊獻給我最親愛的女友。”
我拚命堵住耳朵,可是陸行舟的聲音還是往我的耳裏鑽。
“你也曾有一個孩子。”
他笑了一聲:“你還記得嗎?”
大滴的眼淚無意識的冒出了眼眶。
今天陸行舟要講的第二篇故事,是關於我那個被打掉的孩子。
3
我和陸行舟確定關係的第三年,有了一個孩子。
我幾乎是雀躍的告訴了陸行舟這個消息。
陸行舟也溫柔的抱住我,向我承諾: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可是不久後,他卻親口告訴我了一個殘忍的消息。
孩子先天多了一條21號染色體。
也就是,我肚子裏的孩子患有唐氏綜合征。
那是我第一次見陸行舟哭。
在孤兒院裏被幾個孩子圍著打的時候,他都是咬著嘴唇忍受。
卻在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心疼到流淚:
“這對我們和孩子都不好,把它打掉吧。”
“我們以後還會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點了頭。
之後本就困難的睡眠變得更甚。
我一閉眼,腦子裏就會浮現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的身影。
是陸行舟一次次把我摟入懷中安撫。
“是假的。”
陸行舟在錄音裏的聲音格外清晰:“我們的孩子一切正常。”
他頓了頓。
“但是那時候我和雪雪剛好上,知道這個消息哭鬧著要和我分開。”
“我不舍得。”
我徹底呆在原地。
突如其來的真相壓得我踹不過來氣,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因為不舍得,選擇了欺騙我。
用一個健康的孩子換和商清雪在一起苟且。
“南柯,我也不想這麼做的。”
陸行舟的聲音很輕,像是能被風吹走一樣。
“但我愛你,也控製不了對雪雪的心動。”
“這已經是我考慮的萬全之策。”
背景音裏,商清雪滴滴答答的哭了起來。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過。”
“但你之前說過我們之間不分彼此。”
“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兩個人在錄音裏一唱一和,好像我才是那個得理不饒人的人。
我發了瘋一樣,在手機裏不斷地質問著陸行舟。
陸行舟很快就給我打來視頻。
他麵色赤紅,裸露的脖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我愣住了。
陸行舟勾起唇角,毫不掩飾剛剛的曖昧:
“雪雪做噩夢被嚇到了,我在安慰她。”
“你聽完第二篇故事了?”
我的心好像四分五裂,勉強扯動嘶啞的嗓子問他。
為什麼這麼對我。
為什麼這麼對我們的孩子。
明明在孤兒院裏我們約定,要一輩子守護彼此。
怎麼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卻被商清雪的的一聲驚呼打斷。
她喘息著,嬌嗔責怪著陸行舟:
“你是不是還沒有告訴南柯那個消息?”
“你向我保證過的!”
陸行舟寵溺的刮著她的鼻子,再三道歉。
“南柯。”他隨意的丟了一個眼神給手機裏的我:“雪雪不希望我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分走。”
“所以我去做了手術。”
“我這一輩子,隻會有雪雪身上的這一個孩子。”
“你隻能接受。”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不知道視頻是什麼時候掛斷的。
隻知道在放國慶假的第一個夜晚,我吞了三把安眠藥。
等救護車的鳴笛聲響起時,我終於合上了眼。
這一次,不用靠陸行舟的故事。
4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直直的鑽進我的鼻子。
我緩緩睜開眼,隻看見了刺眼的一片白。
“我還活著嗎?”
我喃喃自語,卻被旁邊的聲音打斷。
“瞎說什麼呢!”
“你年紀輕輕的,憑啥不活著!。”
我轉頭,看見的是房東阿姨擔憂的目光。
腦子混沌的運轉了許久。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月初。
她是過來收房租費的。
“我敲了好半天門,你都不回應。”
“我怕你出事就用鑰匙開了門。”
房東阿姨言語裏全是後怕:
“一瓶安眠藥都要吃空了,醫生說差一點就救不回來......”
她絮絮叨叨說著,我卻不覺得厭煩。
“謝謝阿姨。”
我挺起蒼白的臉,扯出一抹苦笑:“我其實也不想死的。”
隻是我太累了。
好想好好睡一覺。
阿姨停住了話語,半晌,才吐出一句:
“是不是你那個男朋友欺負你了?”
昨天阿姨發現我吞安眠藥後,連忙給陸行舟打了電話。
可陸行舟無所謂的說:
“別管她。”
“她就是做樣子,想逼我回去。”
房東阿姨看了看空瓶的安眠藥,又看看床上我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是真的......”
“好了。”陸行舟不耐煩的打斷:“她是不是聯合你過來騙我的?”
“為了騙我回家,連自殺這種愚蠢謊言都編了出來。”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房東阿姨還想解釋,可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女人的嬌笑。
“行舟,你就配合配合你女朋友嘛。”
“可別讓她演獨角戲。”
聽筒傳來冰涼的忙音。
一瞬間,什麼都清晰明白了。
我在急救室命懸一線的時候,他在陪著另一個女人。
我最好的閨蜜。
我平靜的聽完這一切。
與他血脈連接的親生孩子都不在意,何況是我呢。
因為心死了,便不會為這樣的難堪而難過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我昏迷的十多個小時裏,陸行舟沒有發來一句關心。
隻有最新的朋友圈裏,他為商清雪戴上戒指的圖片。
配文是:
「給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