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班後,爸媽每月都讓我拿出一半工資交家用。
每月3000的工資剛發到手,媽媽就掐著點打來電話:
“妮兒,這個月家用別忘了打過來。”
我小心翼翼詢問:
“媽,我問過弟弟,他說他從來沒交過一分錢家用。”
媽媽卻直接急了:
“以後你弟弟全都靠自己,我們一分錢都不幫襯,你是女生我們怕你被騙光錢!”
爸爸則又開始唱白臉:
“妮兒,家裏不缺你那幾個,爸媽是怕你亂花錢給你攢著當嫁妝。”
為了補齊家用,我每個月恨不得都吃泡麵,每次體檢都是嚴重的營養不良。
我以為爸媽是真的幫我攢錢。
可直到我真的要結婚的那天,我回家問他們要我的嫁妝錢。
爸爸卻笑了:
“啥嫁妝啊,你嫁出去就姓於了,沒讓你把彩禮帶回來就夠給你麵子的了。”
媽媽則拍著大腿哭訴:
“我告訴你,你現在有老公了,以後每個月家用漲到3000。”
“你弟弟還要娶媳婦,你當姐姐的,必須幫襯!”
看著他們顛倒黑白的嘴臉,又想起這麼多年他們偏心弟弟的每一個畫麵。
拿出手機,我向律師谘詢:
“我想要斷親,都需要什麼材料。”
01
話音未落,媽媽就從沙發墊底下摸出一張紙。
上麵列著一排數字。
首付三十萬,姐姐承擔。
彩禮十萬,姐姐承擔。
三金兩萬起步,姐姐承擔。
裝修另算,姐姐承擔。
我的手指壓在那張紙上,沒有動。
媽媽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你弟弟今年二十二,再過兩年就要說親了,現在不提早準備,到時候拿什麼給人家姑娘看?”
“你是當姐的,這點忙都不幫,說出去多難聽!”
我抬起頭:“媽,這加起來要四十多萬。”
“四十多萬怎麼了?”
媽媽眉毛一豎。
“分幾年出唄,你現在有老公,兩個人一起掙,還怕湊不出來?”
我一時語塞。
爸爸這時候開口了:
“妮兒,你剛成家,手裏不能有餘錢,女人有錢就容易心性浮動、亂消費。”
“幫襯弟弟是做姐姐的本分,一家人互幫互助嘛。”
“再說了,以後你在婆家受了委屈,還有娘家弟弟給你撐腰,多好的事。”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我應該感激。
好像他說的撐腰真的會發生,而不是一句用來換四十萬的空話。
我偏頭看了一眼弟弟。
他靠在沙發角落裏,低著頭玩遊戲。
我的聲音壓下去,盡量平穩:
“媽,我們剛結婚,房租、水電、人情往來,每個月開銷本來就大,我實在拿不出......”
“拿不出?”
媽媽直接截住我的話,聲音陡然拔高。
“我養你二十多年,供你讀書,操心你的婚事,你現在翅膀硬了,倒來跟我說拿不出?”
“嫁了人就是忘了本!”
“我當初就不該生你這個白眼狼!”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就在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我高中回來求她多給我一點生活費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這麼和我哭的。
當時她說:“妮兒啊,媽媽不是不想給你,實在是咱家窮,你們女孩子反正也要瘦,就當減肥了!”
可我分明看見客廳桌上擺著最新款的遊戲機,還有一雙品牌球鞋。
那是給弟弟的。
她不知道,她當時每個月給我的五十塊生活費,連每天三餐吃一個饅頭都不夠。
我當時以為,這隻是暫時的。
等我長大,等我能賺錢,等我獨立了,爸媽就會對我不一樣了。
回過神來,爸爸還在說話。
他換了個角度,把手搭在我老公肩膀上笑著說:
“小於啊,你理解的,給嶽父嶽母養老是應該的,幫襯一下小舅子也是人之常情,你說是不是?”
我老公站在我旁邊,臉上掛著笑。
但我知道他在為難。
我們的新家,房子是他咬牙貸款買的,首付是他父母掏的。
每個月還貸加上日常開銷,他已經繃得很緊了。
他沒有說過一句怨言,結婚那天還私下塞給我一張卡說:
“你自己留著,別告訴爸媽”。
他是個好人。
他不應該陪我在這裏,被我爸媽這樣當成提款機。
我把他拽到身後。
媽媽還在哭,爸爸還在笑,弟弟還在玩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
“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不是下個月不給,是以後,永遠不給了。”
02
說罷,我拉著老公往門口走。
媽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給我站住!”
爸爸也跟過來,擋在門口,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溫和:
“妮兒,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媽媽掐住我手腕的手,一把甩開。
身後是媽媽的哭聲、爸爸的怒罵,一聲接一聲順著樓道往下砸:
“你給我回來!”
“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以為你嫁了個好人,你等著......”
可這一次,我都沒有回頭。
老公發動車子,開出小區,開了一段路,才偏頭看我:
“沒事吧?”
我搖搖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像是在試探:
“要不......就給吧。”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我知道不公平,但他們說出去的話難聽,你夾在中間也不好受。”
“咱們日子緊一點,比讓他們一直鬧要強......”
“不給。”
我打斷他,想起第一年剛入職的冬天。
那年我剛參加工作,工資3000,上交一半,到手1500。
扣掉房租、水電、交通,所剩無幾。
那年冬天來得很早,同事們陸續換上了羽絨服。
而我穿的還是秋天那件外套,裏麵加了一件毛衣,以為能撐過去。
不是我不想穿,而是我根本沒有多餘的閑錢買。
而也是那個冬天,媽媽打電話來,語氣很高興:
“妮兒,你弟弟滿十八了,爸媽給他報了駕校,順帶給他買了輛電動車代步,你爸說男孩子出門要體麵。”
“對了,給你弟買了幾件好看的冬裝,還有耳機、平板,他喜歡得很。”
我說:“媽,我手上有凍瘡,能不能......”
媽媽說:“凍瘡有什麼大不了的,用熱水泡泡就好了,女孩子吃點苦是曆練,不像你弟弟,還是個孩子,不能委屈他。”
然後她掛了電話,去給弟弟試新衣服了。
我當時告訴自己,沒事的,以後會好的。
等我嫁了人,他們就會把給我攢的錢給我,倒是我就要好好在弟弟麵前風光一把。
可今天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第二天上午,爸媽就帶著弟弟來了我的新房。
媽媽一副大度的神色:
“妮兒,昨天的事媽不跟你計較,我們今天是來好好談的。”
爸爸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
“你弟弟的婚事定了,女方要全款婚房、二十萬彩禮。”
“家裏拿不出來,你是姐姐,這個時候你不出手,誰出手?”
媽媽接著哭:
“長姐如母,你弟弟娶不上媳婦,就是你的罪過!你忍心看你弟打一輩子光棍嗎?”
我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爸爸的聲音硬起來:
“你婚後有積蓄,先給你弟墊著婚房首付。”
“另外,跟你婆家說一聲,讓他們也補貼一部分彩禮。”
我說:“不可能。”
話剛落地,爸爸臉色就變了。
“家裏的錢本來就是留給兒子的,你是女孩子,遲早是外人。”
“我們幫你攢著,是怕你亂花,現在拿出來給你弟墊首付。”
“他出息了,以後能帶著你沾光,這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
這四個字我聽了二十多年了。
每周五十塊生活費,是為了你好。
凍瘡爛了不給錢看病,是為了你好。
工資收走一半,是為了你好。
現在十二萬全給弟弟,還是為了你好。
03
弟弟開口了,聲音很隨意:
“姐,你工資又不低,一個月三千,對我來說是大錢,對你就是零花錢嘛,你別這麼摳門。”
爸媽聽見,沒有一個人說他。
媽媽甚至跟著點了點頭:
“就是,一家人有什麼算得這麼清楚的。”
我看著弟弟。
他穿著新衛衣,腳上是上個月才出的限定款球鞋,手腕上戴著電話手表,耳朵裏掛著降噪耳機。
然後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手背上凍瘡留下的疤還在,天冷的時候還會隱隱作痛。
穿的那件外套,是打折的時候買的,標價59元。
同樣是從小長大,同樣是他們的孩子。
我終於明白了。
不是以後會好的。
不是等我長大就不一樣了。
就是這樣。
從來都是這樣,以後也是。
我笑了一下,忽然心裏有了個想法。
“好,我答應你們。”
媽媽眼睛一亮,以為我鬆口了。
我說:“下個月不是回門宴嗎,親戚都在,我當著大家的麵,把這錢給你們。”
爸爸站起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妮兒懂事,爸沒白養你。”
說罷,他們沒有在寒暄,轉身便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前驟然模糊了一下。
我以為隻是沒睡好,伸手扶了一下沙發背。
然後腳下一軟,什麼都黑了。
再睜開眼,是醫院的天花板。
老公坐在床沿,手攥著我的手,低頭看我。
他眼睛下麵有兩道很深的青影,像是一整晚沒睡。
“醒了?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被氣急暈倒了。”他說。
還沒等我回話,我就聽見一旁的媽媽嘖了一聲。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嫌家裏煩,裝病躲在醫院不回去?”
我愣了一秒。
“嫁了老公了,就想偷懶,你弟弟的事、家裏的事,全都不放在心上!”
她越說越來勁,旁邊走廊裏有護士路過,往這邊看了一眼。
爸爸接過去,換了副懇切的口氣:
“妮兒,不是爸媽要為難你,你身體不好就好好養,但3000家用還是要交的。”
“實在不行就借,先把這個月墊上,親戚鄰居那邊我們也好說話。”
我沒有說話。
老公猛地站起來:
“她現在是病人,有什麼事出去說。”
媽媽立刻抹眼淚:
“你看你,帶出來個什麼女婿,我們說幾句話都不讓說,嫁了人之後就開始欺負爸媽了。”
爸爸歎氣,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小寶打球崴腳了。”
爸爸騰地站起來:“在哪兒?嚴不嚴重?”
媽媽已經在往外走,聲音急切:
“媽來了媽來了,你別亂動啊,等著媽......”
兩個人走得那麼快,眨眼就到了門口。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叫道:
“媽。”
媽媽腳步都沒停一下,直接就離開了。
我側過頭,對老公說:“把我手機給我。”
他愣了一下,拿過來遞給我。
我解鎖,找到和律師的聊天界麵。
律師回複了,問我有沒有相關證據,包括財務往來記錄、聊天記錄、或者錄音。
我翻開相冊。
截圖,一張一張的,從入職第一年開始,每個月轉賬家用的記錄,密密麻麻,時間跨度整整幾年。
還有微信聊天記錄和手機錄音。
老公坐在旁邊,起初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安靜地看著我。
我把最後一份轉賬截圖發過去,然後打字:
“材料我整理好了,請問下一步怎麼走?”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律師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
“收到。”
我把手機放下,靠在枕頭上。
那份熬了二十多年的最後一點僥幸。
在今天,在這間醫院的病房裏,徹底熄滅了。
04
自那天起,爸媽再沒聯係過我。
聽親戚說,他們忙著照顧弟弟。
轉眼到了回門宴那天。
開車進小區的時候,我把錄音筆放進了外套口袋。
包廂在三樓,隔著走廊都能聽見裏麵的動靜。
媽媽正在跟幾個親戚說話:
“......我家妮兒啊,結了婚還是每個月往家裏打錢,孝順著呢,我們也沒讓她多出,就是意思意思......”
親戚裏有人說話,聲音輕些,聽不太清。
然後媽媽又接上去,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那不一樣,她是女孩,多補貼家裏是應該的,女兒不就是用來幫襯家裏的嗎?”
我站在包廂門口,沒有動。
老公低頭看了我一眼。
裏頭忽然有個大舅的聲音:
“唉,話不能這麼說,妮兒剛結婚,她們小兩口要用錢的地方多。”
“孩子心裏苦,不好意思開口說,當父母的要體諒體諒。”
媽媽立刻截住:
“哎,什麼叫苦?我們當父母的幫她攢著,是為了她好!”
“女孩子手裏有餘錢,眼皮子就浮,管著她是保護她......”
我推開門,走進去。
包廂裏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抬起頭看我。
媽媽最先笑起來:
“妮兒來了!來來來,坐,正好大家都齊了,正式吃回門宴......”
我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老公坐在我旁邊。
還沒等菜上來,爸爸清了清嗓子開口:
“正好趁大家都在,有件事說一聲,也算立個見證。”
“妮兒的彩禮,八萬,我們做父母的幫她存著,先攢進弟弟的婚事基金裏。”
“等她弟弟成家,再一並算清楚,這是咱們家的規矩,親戚們也見個證。”
“另外,婚後家用,還是每個月3000,逐年上調,這是做女兒的本分,不能斷。”
“還有......”
他頓了一下。
“弟弟以後買房、結婚、生孩子,額外開銷妮兒承擔一半,這是當姐的責任,天經地義。”
包廂裏一時沒有聲音。
大舅皺了皺眉,想開口。
爸爸先一步看向他,笑了笑:
“妮兒彩禮留著也沒用,女孩子手裏有錢,容易飄。”
“給弟弟存著,等他成家立業,妮兒這個當姐姐的,臉上也有光,這是全家人的體麵。”
全家人的體麵。
手機震動一下,我低頭是媽媽的消息。
“妮兒,你要是今天不答應,我就去你婆家,去你公司,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白眼狼。”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在親戚麵前,她哭得比誰都真,說得比誰都委屈,可私下裏,她的底牌從來都是威脅。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站了起來。
從包裏把一份文件夾取出來,放在桌麵正中。
“那就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吧。”
我打開文件夾,把第一疊紙推出去。
“這是我工作這幾年每月上交的家用,總計十二萬三千元。”
“這是媽媽昨天把這筆錢整數轉給弟弟的截圖。”
媽媽臉色變了,想說話,被我繼續壓下去。
我把第二疊推出去。
“這是我這幾年的體檢報告。每年營養不良,因為上交一半工資之後,我剩下的錢不夠吃飽。”
最後,我把斷親協議推到爸媽麵前。
我看著他們:
“以後,我不會再支付任何家用。”
“不會出弟弟婚房的一分錢,不會出彩禮,不會出裝修,不會承擔任何你們認為姐姐理所當然的費用。”
“你們的養老,我也不會負擔。”
“從現在起,我們斷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