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百萬到賬那晚,我對室友說項目出問題了,欠了二十萬。
寢室瞬間安靜,我觀察每個人的反應,隻是想篩選出靠譜的合夥人。
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假裝沒聽見。
平時對我最殷勤的阿凱,他當著全寢室的麵笑出聲:
“我早說你那破APP撐不過三個月,裝什麼大佬?”
他順手把我的創業計劃書扔進了垃圾桶。
“省得你留著丟人。”
1.
我沒應聲。
前一周張凱還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麵轉。
早上幫我帶包子,晚上幫我取快遞,連我扔的快遞盒都主動幫我下樓丟。
就為了讓我給他留個創始合夥人的位置。
說跟著我幹,畢業不用投簡曆擠招聘會,直接年薪百萬。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餘額提醒推送。
張凱離開寢室的時候,故意抬腳狠狠踹了下我的椅子架。
哐當一聲震得我桌邊的保溫杯晃了晃,半杯熱水直接潑在了桌板上。
他摔門的動靜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抽了張紙巾擦水,心裏冷笑。
頭一個跳出來的鬼,果然比我預想的還沉不住氣。
下午三點多,我舅王建國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嗓門大得離譜,沒開免提,整個宿舍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明啊,你表弟明年要結婚,女方說要十萬首付才肯領證。”
“你之前就答應要借我的那十萬,今天趕緊打我卡上,別耽誤你弟的婚事。”
我愣了兩秒,那十萬是我大二做外包項目賺的第一筆大錢。
當時我媽說舅舅家條件差,讓我先借他周轉。
我轉完賬當天,他還特意發了條朋友圈,配了轉賬截圖,說自家外甥有出息,比他親兒子還靠譜。
現在就開始裝傻了。
我平聲提醒他:
“舅,那錢我半年前就轉你微信了”
“你當時還發了朋友圈,忘了?”
他聽見這話立刻炸了,聲音尖得刺耳。
“什麼轉了?我沒收到!”
“你現在創業失敗欠了錢,就想賴掉自家親戚的賬是吧?”
“我告訴你,今天不把錢打過來,我明天就坐高鐵去你們學校鬧,再找你媽要去!”
我沒跟他吵,直接按了掛斷鍵。
點開微信賬單,翻出當時的轉賬記錄,連帶著他那條朋友圈的截圖,一起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再打開手機備忘錄,建了個新文檔。
標題打了兩個字:記賬。
第一行:室友張凱,此前多次索要合夥人位置,得知欠債後變臉嘲諷,故意損毀個人物品泄憤。
第二行:舅舅王建國,索要半年前已還清的十萬欠款,撒潑威脅要到學校和家裏鬧事。
晚上我故意在四人宿舍群發了條消息。
說現在湊錢還債,誰手頭寬裕能不能先借點周轉,最多三個月就還。
另外兩個平時總蹭我項目福利,上次拿了項目補貼湊去吃燒烤都沒叫我的室友,連個表情包都沒發。
消息沉在群底,像從來沒發過一樣。
我刷老鄉群的時候,還刷到了張凱發的消息。
說我肯定是賭博欠了錢,才說創業失敗,讓大家都別借錢給我,免得我跑路。
我長按截圖,也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備忘錄上的兩行字。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走廊裏傳來別的寢室聚餐回來的笑鬧聲。
我指尖敲了敲桌麵。
我清楚得很,這些都隻是開始。
2.
第二天我去食堂買早飯。
排隊的時候,前麵幾個同班女生回頭瞥了我一眼。
交頭接耳說了兩句,端著餐盤直接換了個窗口。
我沒在意,刷了卡拿了包子,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
剛咬了一口,旁邊桌的幾個男生抬屁股就走。
餐盤裏的粥還冒著熱氣。
我啃完包子,起身去倒餐盤。
路過班長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拽了我袖子一下。
把我拉到食堂角落。
“陸明,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真碰賭博了?”
我愣了下。
“誰跟你說的?”
“張凱昨天在係群裏發的,說你創業失敗是假的。”
“欠的20萬全是賭債,還說你之前搞項目的啟動資金都是騙家裏親戚的。”
班長皺著眉,“現在整個係都傳開了,還有人說你之前拿的比賽獎金都是走後門拿的。”
我哦了一聲。
比我預想的還能編。
“你別不當回事,”班長壓低聲音:
“輔導員剛才還在問這事,說要是真的碰了賭博,說不定要給你處分,影響你畢業。”
我點了點頭。
“謝了,我知道了。”
我沒跟他解釋。
轉身出了食堂,直奔張凱平時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玻璃門推開的瞬間,就聽見張凱的聲音。
“我早就跟你們說陸明那小子不靠譜,平時裝得跟個大佬似的。”
“實際上一肚子壞水,還好我當初機靈,沒真跟他合夥創業,不然現在我也得跟著背債。”
我站在門口沒動,點開手機錄音。
旁邊跟著的幾個外係男生湊趣。
“凱哥眼光就是準,那他現在欠這麼多錢,不會找咱們借吧?”
“借個屁,”張凱嗤笑一聲,“他就是個騙子,你們誰要是敢借給他錢,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跟你們說,他之前還想拉我當合夥人,說畢業就年薪百萬。”
“我看他就是想拉我當墊背的。”
一群人哄笑起來。
我站在門口聽了十分鐘。
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才點了停止錄音。
把音頻文件存進加密文件夾,轉身就走,沒跟他當麵對質。
沒必要,還沒到時候。
下午兩點,輔導員的電話打了過來。
讓我去她辦公室一趟。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輔導員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很難看。
“陸明,我問你,你是不是賭博欠了外債?”
“沒有。”
“那張凱怎麼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還有同學說看見你上周去銀行辦了好幾張信用卡,是不是用來還債的?”
我沒辯解。
那幾張信用卡是之前項目要走公賬,我特意辦的商務卡。
“老師,我沒碰賭博,欠的錢是創業失敗虧的。”
“我會自己想辦法還,不會影響學校的。”
輔導員盯了我半天。
歎了口氣。
“行,你自己有數就行。”
“要是真的有困難就跟學校說,別自己扛著搞歪門邪道。”
“到時候影響畢業就業率,誰也幫不了你。”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的時候,門沒鎖,我推開門進去。
之前跟我關係還不錯的兩個室友,正蹲在我桌邊收拾東西。
擺在我桌角的他們的電競耳機、手辦、複習資料,全被裝進了紙箱裏。
看見我進來,其中一個抬了抬頭。
“陸明,我們把放你這兒的東西都搬走了啊。”
“以後你自己的東西自己管好,別沾到我們的,我們可不想被你的債主找上門。”
另一個也附和。
“對啊,你欠的錢你自己還,別連累我們。”
“以後宿舍公共區域的費用你記得按時交,我們可不幫你墊。”
我沒說話,走到自己桌邊坐下,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之前的兩條記錄下麵,又加了三行。
第三行:張凱,造謠我賭博欠債,散布謠言抹黑我聲譽,錄音已留存。
第四行:輔導員,因謠言約談,暗示可能影響畢業。
第五行:室友劉強、周浩,主動搬離放在我處的個人物品,劃清界限。
我敲完字,退出備忘錄。
點開係群,群裏正聊得熱火朝天。
全是關於我的八卦。
有人說我已經被債主堵在宿舍門口好幾次了。
還有人說我媽已經來學校幫我還債了。
我按滅手機屏幕,靠在椅背上冷笑。
我就知道,這些還不是最離譜的。
好戲還在後頭。
3.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我手機響了。
是創業導師李教授打來的。
我接了電話。
“陸明,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聲音跟平時一樣,聽不出情緒。
我心裏咯噔一下,以為他也是來問謠言的事。
掛了電話我就往實驗樓走。
敲門進去的時候,李教授正對著電腦看資料。
看見我進來,他抬了抬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還沒等我開口,他從抽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麵前。
“這裏麵有兩萬塊錢,密碼是我生日,你先拿去應急。”
我愣了。
“老師,這......”
“我知道你那APP的水平,”李教授靠在椅背上。
“就算沒賣出去,也不至於虧得一分不剩。”
“創業失敗很正常,沒必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
我攥著那張銀行卡,卡麵還帶著點抽屜裏的涼意。
我張了張嘴,差點把500萬的事說出來。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師,這錢我不能要,我自己能解決。”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李教授擺了擺手。
“我跟你張叔打了招呼,他在阿裏做技術總監。”
“你要是不想創業了,隨時可以去他那兒實習,轉正工資不會低。”
我喉結滾了滾,心裏發燙。
從大三開始做這個項目,李教授就一直幫我。
缺設備他給我申請實驗室的服務器,缺人手他幫我找靠譜的學弟學妹幫忙。
上次項目遇到bug卡了半個月,是他陪著我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來的。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賭博欠債的騙子。
隻有他信我。
“謝謝老師。”
我把銀行卡收了起來。
想著等攤牌那天,我得雙倍還給老人家。
從李教授辦公室出來,我抱著一摞資料回宿舍。
推開門的時候,隻有趙宇在。
他平時話少,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實驗室寫代碼,是我當初項目的核心技術人員。
看見我進來,他抬了抬頭,把電腦按了鎖屏,起身關了宿舍門。
“他們都出去了。”
我嗯了一聲,把資料放在桌上。
還沒等我坐下,手機叮的一聲,是轉賬提醒。
趙宇給我轉了八萬塊錢。
我抬頭看他。
“你這是幹嘛?”
“我攢的獎學金,還有這兩年打比賽拿的獎金。”趙宇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紅。
“本來打算畢業買摩托車的,你先拿去還債。”
“不夠的話我再找我爸媽借點,他們知道我跟你一起做項目,肯定願意借的。”
我盯著轉賬記錄。
八萬塊,一分不少。
“你就不怕我還不上?”我問他。
“不怕啊。”
趙宇笑了笑,“大三那時候咱們做第一個版本,你連飯錢都快沒了,還天天給我帶肉包子,說我寫代碼費腦子,得吃好點。”
“我信你人品,就算真的還不上,大不了我再賺就是了。”
我鼻子有點酸。
當初項目最苦的時候,整個團隊走得隻剩我和趙宇兩個人。
我們在實驗室熬了三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冬天實驗室暖氣壞了,我倆裹著軍大衣寫代碼,凍得手指都伸不直。
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也從來沒跟我提過要分紅要股份的事。
我把轉賬退了回去。
“錢我不能要,我自己有辦法解決。”
趙宇急了。
“你是不是嫌少?我還有個比賽的獎金下個月就發,還有一萬多,到時候我一起給你。”
“真不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心裏有數,等過段時間我再跟你說怎麼回事。”
他看我態度堅決,沒再堅持。
哦了一聲,坐回自己位置繼續寫代碼。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了個單獨的頁麵。
標題打了兩個字:報恩。
第一行:李教授,贈兩萬塊應急,幫忙聯係大廠實習崗位,標紅。
第二行:趙宇,要轉八萬獎學金幫我還債,無條件信任,標紅。
我敲完字,把備忘錄退了出來。
剛把手機揣回兜裏,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聲音帶著哭腔。
“明明,你舅剛才來家裏鬧了。”
我心裏一沉。
“他鬧什麼?”
“他說你欠他十萬塊沒還,堵在咱們家門口罵了半個多小時。”
“說你忘恩負義,掙了錢就不把親戚放在眼裏。”
“現在欠了債就想賴賬,鄰居都出來看笑話了。”
我媽抽了抽鼻子,“他還說要是你三天之內不把錢打給他,他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讓你畢不了業。”
我攥緊了手機。
那十萬塊我半年前就轉給他了,有轉賬記錄,還有他當時發的朋友圈截圖。
現在他還敢去我家裏鬧。
“媽你別擔心。”
我盡量放軟聲音安撫她:
“我有轉賬記錄,他鬧也沒用。”
“你別理他,要是他再去鬧你就直接報警。”
安撫了我媽好半天,她才掛了電話。
我點開加密文件夾。
把之前存的給舅舅轉賬的記錄、他發的朋友圈截圖,又重新備份了一遍。
回到備忘錄的記賬頁麵。
在王建國那行後麵加了一句:上門去我家鬧事,威脅要到學校拉橫幅。
我按滅手機屏幕,走到窗邊。
窗外的梧桐葉落了一地。
風一吹,打著旋兒飄遠。
我掏出兜裏的手機,點開銀行APP。
500萬的餘額躺在賬戶裏,數字亮得刺眼。
我看著那串數字,嘴角勾了勾。
我等了這麼久。
看了這麼多跳梁小醜的戲碼。
現在,是時候放消息了。
我約了李教授和趙宇,去學校西門外常去的湘菜館。
訂了個最小的包廂。
服務員把最後一道菜端進來,帶上門出去。
我才掏出手機,先點開銀行APP的餘額界麵。
再打開加密文件夾裏的APP收購合同,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
趙宇看見屏幕上的500萬數字,他瞪著眼睛看我。
“明哥?你這......”
李教授掃了眼餘額,又翻了翻收購合同的電子檔。
愣了兩秒,用指節敲了敲桌麵。
“你小子,合著之前裝破產騙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