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氧氣管被粗暴拔掉,窒息感像潮水般淹沒了沈若冰。
陸峰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卻溫柔得令人發指:“若冰,工廠的公章我已經拿到了。你放心,我會和曼曼一起,好好‘照顧’廠子。”
林曼依偎在陸峰懷裏,笑得花枝亂顫:“沈若冰,你爸要是知道你把家產都送給了我們,在底下恐怕也閉不上眼吧?”
沈若冰死死盯著這對男女,喉嚨裏隻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恨。
滔天的恨意化作一團火,燒透了她的靈魂。
下一秒,窒息感消失了。
嘈雜的喧鬧聲、濃烈的紅高粱酒味、還有旱煙的刺鼻氣味,瞬間鑽進感官。
“若冰,發什麼愣呢?陸工給你敬酒呢,快接著啊!”
沈若冰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紅漆斑駁的圓桌,上麵擺著花生米、紅燒肉和貼著紅喜字的酒瓶。
麵前站著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陸峰。
此時的他,正舉著酒杯,笑意吟吟地看著她:“若冰,今天咱們訂婚,這杯酒,我先幹為敬,往後我一定加倍對你好。”
沈若冰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976年,初冬。
這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陸峰見她沒反應,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怎麼了?是不是太高興了,傻掉了?”
沈若冰側身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峰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掩飾過去,關切地問:“若冰,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沈若冰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前世被拔掉氧氣管的冰冷感仿佛還在胸口盤旋。
她沒有說話,而是揚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下去。
“啪!”
響亮的耳光聲,瞬間壓過了滿屋子的嘈雜。
整個紅星機械廠招待所大廳,死一般寂靜。
陸峰被打得偏過頭去,眼鏡歪在一邊,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五個指印。
他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若冰,你……你打我?”
沈若冰收回發麻的手掌,冷冷開口:“陸峰,這婚,我不訂了。”
周圍的親戚鄰居頓時炸了鍋。
“哎喲,這沈家閨女瘋了吧?訂婚宴上打未婚夫?”
“陸工可是廠裏最有前途的技術員,沈若冰這是搞哪出?”
沈父沈長海趕緊跑過來,臉色焦急:“若冰,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動手了?”
沈若冰看向老父親。
前世,父親因為工廠訂單被截斷,加上她的婚姻不幸,最後在憂鬱中病逝。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爸,這婚不能訂。”沈若冰聲音清脆,擲地有聲,“陸峰是個什麼東西,他自己心裏清楚。”
陸峰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他重新推好眼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要隱忍的模樣:“若冰,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可以關起門來跟我說。今天這麼多長輩在,你這樣……讓我以後在廠裏怎麼做人?”
“做人?”沈若冰嗤笑一聲,“你配嗎?”
林曼從人群裏鑽了出來,眼眶紅紅的,一副為好姐妹打抱不平的架勢:“若冰,你是不是聽了什麼流言蜚語?陸大哥對你的一片癡心,大家可都看在眼裏啊。你這樣當眾羞辱他,心也太狠了。”
沈若冰冷眼看著林曼。
就是這個女人,前世一邊睡著她的丈夫,一邊花著她爸賺的錢。
“林曼,我還沒說話,你急什麼?”沈若冰上前一步,氣場全開,“你這麼心疼他,不如你替我嫁了?”
林曼臉色一白,眼神躲閃:“若冰,你胡說什麼呢,我這都是為了你……”
“夠了!”陸峰拔高了音量,語氣裏帶著一絲痛心疾首,“沈若冰,我知道你性子嬌慣,但凡事都要有個度。我再問你一遍,這酒,你喝不喝?”
他覺得沈若冰是在鬧脾氣,畢竟以前隻要他稍微冷臉,沈若冰就會像個跟屁蟲一樣過來討好。
沈若冰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
陸峰嘴角剛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就見沈若冰手腕一翻。
嘩啦!
辛辣的白酒直接潑在了陸峰臉上。
“陸峰,我說了,這婚不訂了。”沈若冰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滾出我家。”
“你——”陸峰氣得渾身發抖,斯文的偽裝終於裂開了一道縫,“沈若冰,你別後悔!離了我,看誰還敢娶你這個脾氣暴躁的大小姐!”
“我後不後悔不知道,但你肯定會後悔。”
沈若冰目光如刀,掃過陸峰的中山裝口袋。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訂婚這天,陸峰為了向林曼表忠心,偷偷寫了一封露骨的情書藏在身上,打算宴會結束後交給林曼。
“陸峰,你口袋裏裝的是什麼?”
沈若冰突然伸手。
陸峰臉色大變,下意識想捂住口袋,但沈若冰動作更快。
“嘶啦”一聲。
拉扯間,陸峰的中山裝口袋被扯開,一封折疊成心形的信紙掉了出來。
信紙飄落在地,正好落在沈長海的腳邊。
沈長海彎腰撿起信紙。
陸峰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甚至顧不得臉上的酒漬,撲上去就要搶:“沈廠長,那是我的技術筆記,不能看!”
沈若冰一個橫步擋在父親麵前,目光冰冷地盯著陸峰。
“爸,讀出來。”
沈長海看著信紙上那肉麻的字跡,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
“陸峰,你個畜生!”
沈長海握著信的手劇烈顫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燃起了怒火。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