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子,這泥巴好吃嗎?”
趙彪猛地加力,腳尖狠狠碾在陳鋒的手指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鋒趴在泥地裏,歪著頭,嘴角掛著晶瑩的哈喇子,嘿嘿傻笑著。
他那雙沾滿黑泥的手,正顫抖著伸向麵前的一團爛泥——那是趙彪剛剛吐了一口濃痰進去的“加餐”。
“哈哈!彪哥,這傻子真要吃!”
“瞧他那樣,跟條狗有什麼區別?”
周圍響起一陣肆無忌憚的哄笑聲。
桃源村的村民們遠遠站著,有的眼神憐憫,有的冷漠避開,卻沒一個人敢上前說句話。
在桃源村,趙彪就是天。
他爹趙富貴是村長,家裏占著村裏唯一的采石場和一半的耕地,誰敢惹?
“吃啊!給老子吃幹淨!”趙彪蹲下身,拍著陳鋒的臉頰,眼神陰鷙,“陳鋒,別說哥不照顧你。
你爹娘死得早,你又是個沒腦子的廢人,占著後山那塊風水寶地幹什麼?隻要你把那份土地轉讓協議按了手印,以後這村裏的剩飯,哥保你吃個夠。”
陳鋒像是沒聽懂,隻是盯著那團泥巴,嘴裏嘟囔著:“吃……嘿嘿……吃……”
“媽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趙彪站起身,厭惡地在陳鋒背上又踹了一腳,“滾回去!告訴陳小雅,明天老子去收房。地,我要;人,我也要!她那條斷腿雖然廢了,但那張臉,鎮上的老板們可是想念得緊。”
陳鋒被踹得翻了個跟頭,狼狽地撞在自家破敗的院牆根下。
趙彪帶著幾個狗腿子大笑著離去,塵土揚了陳鋒一臉。
陳鋒躺在地上,依舊保持著那副癡傻的笑容,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村口轉角。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剛才那一撞,他的後腦勺正巧磕在了院牆根露出的一角青瓷上。
那是陳家祖上傳下來的一個破瓶子,早年間被陳鋒當成尿壺,後來碎了一半,就一直半埋在土裏。
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後腦勺滲進了那青色的瓷片中。
嗡——
陳鋒的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
原本渾濁的視線瞬間被無盡的青芒吞噬。
一股恐怖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識海。
《青皇經》、活死人的醫術、斷山河的武學、還有……
那隻原本破碎的青瓷瓶,竟在意識空間內緩緩合攏,化作一隻流轉著古樸神韻的青皇寶瓶。
瓶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卻透著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
“吾乃青皇,醫道之祖,萬木之尊……”
宏大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陳鋒隻覺得渾身骨骼“哢吧”作響,原本幹癟的肌肉下,一股滾燙的熱流飛速流轉,像是一頭沉睡的巨龍在他體內蘇醒。
不知過了多久,陳鋒猛地睜開眼。
那一刻,他眼底的癡傻與渾濁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如同利刃般的寒芒。
他坐起身,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泥的手。
“我……不傻了?”
記憶如潮水般複蘇。
三年前,為了給病重的妹妹陳小雅采藥,他上山遭遇趙彪攔截。
趙彪為了強占陳家的土地,竟背後下黑手,將他推下斷崖。
他沒死,卻傷了腦子,成了一個任人欺辱的傻子。
這三年,陳小雅靠著給人做針線活、洗衣服,拖著那條被趙彪開車撞斷的廢腿,含辛茹苦地養活著他。
而他,卻隻能像條狗一樣,在趙彪的腳下搖尾乞憐。
陳鋒的指節捏得咯吱響,腳下的地麵竟被他生生踩出一個坑。
“趙彪,趙富貴。”
陳鋒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走進破舊的屋子。
屋裏光線昏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藥草味混雜在一起。
輪椅上的陳小雅正背對著門,費力地縫補著一件滿是補丁的襯衫。
聽到腳步聲,陳小雅急忙轉過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哥,你回來了?餓了吧,灶上還有半個窩頭……”
話還沒說完,陳小雅愣住了。
她發現,哥哥今天的眼神不對。
不再是那種空洞、呆滯的笑,而是深邃得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哥?”陳小雅試探著喊了一聲。
陳鋒走到她麵前,看著妹妹那張因營養不良而顯得瘦削、卻依然清秀絕倫的臉,又看向她那雙被厚厚帆布蓋住的殘疾雙腿。
他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小雅,辛苦你了。”陳鋒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陳小雅手中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哥……你,你會說話了?你不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