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旅行第三天,表妹在家族群裏發了張土撥鼠照片。
“哥,你看它!好可愛!”
“我們下個停靠點就是圖裏這片草甸,我們等會兒去喂它!”
照片裏,一隻野生土撥鼠蹲在公路邊的草甸上,毛色灰黃,爪子尖銳,嘴角沾著遊客投喂的麵包屑。
上一世,我拚命阻止,科普鼠疫案例,擋在全家麵前不讓他們靠近。
表妹覺得我故意讓她丟臉,從高原回來後吞了整瓶安眠藥。
我媽當場崩潰,舅舅舅媽說是我害死她,外婆罵我冷血。
他們把我趕出家門,又在我出租屋門口堵住我,把遺照塞進我懷裏。
“程野,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再睜眼,我回到表妹發照片那一刻。
她在群裏艾特我:“表哥,你不是學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區管理的嗎?帶我們看看唄。”
我看著她發來的定位,和那句“它好可愛哦”,笑了。
這一次,我一個字都沒勸。
誰愛摸誰去,別拉我墊背。
我隻截圖,保存定位。
然後反手撥通林業局電話。
“你好,我要舉報,有人在青藏高原違規接觸、投喂野生土撥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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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群裏炸了。
薑甜發完照片後,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蹦。
“媽,你看它像不像個小胖子!”
“爸,等會兒你幫我拍照!”
“奶奶,它真的會站起來!”
薑甜是我表妹,剛滿十八,今年考完高考,鬧了半個月要來西藏家庭旅行。
我媽寵她,說:“甜甜想玩,咱們就玩得開心點。”
我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有點發涼。
我太熟悉這張照片了。
上一世,薑甜就是用它把全家帶進了那片草甸。
我剛本科畢業,學的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區管理。
我告訴他們:這是野生旱獺,會攜帶鼠疫耶爾森菌,跳蚤、唾液、飛沫都能傳播。
我查案例,放視頻,甚至打電話給當地疾控中心。
最後我攔住了他們。
隻是他們人沒去,但嘴上還是說著
“小題大做。”
“別人喂了都沒事。”
“你怎麼老跟你表妹過不去?”
薑甜沒摸到土撥鼠,哭了一路,發朋友圈說我這個表哥冷酷無情。
回家第二天,她吞了安眠藥。
而我在全家人的拳頭、耳光、推搡裏,從出租屋陽台摔了下去。
再睜眼,我又回到家族群刷屏的這一刻。
薑甜發來私聊。
“表哥,你不會又要掃興吧?”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很平靜。
這一世,我不勸。
我回她:
“我不去。”
“你們玩得開心,我在車裏等你們。”
消息發出去後,群裏安靜了兩秒。
薑甜連發三條語音,聲音甜得發膩:
“表哥,你別這樣嘛。”
“全家一起出來玩,少你一個多奇怪。”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幼稚?”
我媽也打來電話。
“程野,全家難得出來一趟,你妹高三累了一年,好不容易鬆快幾天,你就陪她去。”
“你是哥哥,要照顧妹妹。”
我輕聲說:
“媽,我不去。”
“為什麼?”
“因為我攔不住,也不敢攔。”
我媽沉默了一秒,語氣沉下來:
“你什麼意思?你又要像以前一樣鬧?”
我笑了。
“不鬧。”
“你們去,我留在車上幫大家看東西。”
然後我點開薑甜發來的定位,截圖。
點開她在朋友圈發的動態,截圖。
再點開“林業局”的公眾號。
薑甜在群裏發了個委屈表情。
“那表哥別來了。”
“他來了肯定又說土撥鼠有病毒,嚇死人了。”
舅舅說:
“程野,大家都等你一個。”
“別搞特殊。”
我回複:
“不用等我。”
“我不參與。”
然後我關了微信。
電話響了,是薑甜打來的。
我沒接。
她又發微信:
“表哥,你真不去?”
“你這麼不合群,大家心裏都不舒服。”
我回:
“我留在車上。”
“你們去吧。”
然後,我借口上廁所下了趟車。
走到草堆後麵,撥通林業局電話。
“你好,我要舉報。”
“有人計劃在青藏高原違規接觸、投喂野生土撥鼠。”
“地點在109國道XXX公裏處。”
“我有照片和定位。”
電話那頭很快嚴肅起來。
“請問是您本人要投喂嗎?”
“不是。”
“是我家人。”
“好的,請您提供詳細信息。”
我一一回答。
“好,情況我們了解了,你隨時保持手機暢通。”
掛斷後,我把所有證據整理好,存進手機相冊。
抬起頭,車窗外的天很藍。
遠處,大巴車正沿著公路往前開。
我知道,那片草甸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