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娘胎起,手裏便握著一支筆。
第一筆畫雨,天降甘霖,解了北方三年大旱。
第二筆畫糧,填飽啃樹皮的前線軍營。
第三筆畫風,助和親船隊過海,邊境換得十年太平。
父皇大喜,認定我是天降祥瑞,特為我修築神女廟,享萬民香火。
可災難也隨之而來。
雨連下三月,淹了十四州,致使百姓流離失所。
萬石糧倉引來蝗蟲,啃光了周邊莊稼。
風越刮越猛,最後竟把船隊吹進敵國海域,公主被俘,戰火重燃。
原本大家隻當天災,直到太子趁我午睡,在我臉上畫了隻烏龜。
我氣急,揮筆畫出猛虎,嚇得他高燒三天,醒來成了隻會流口水的傻子。
國師夜觀星象後,嚇得一夜白頭:
「此女筆下無天機,畫吉吉滅,畫凶凶靈,若再動筆,恐傷國本。」
從此,宮中視我為洪水猛獸。
父皇將我送去神女廟,下令永絕我與外人接觸。
我平安且平庸地長大。
直到父皇帶回一位民間公主,她自稱作畫一絕,闖進神女廟向我發難:
「聽聞皇姐生來帶筆,畫物成真,可敢與我比試比試?」
.........
「不比,你畫得好是你的本事,我畫得爛,也不丟人,沒必要湊一塊較勁。」
我冷聲回絕,拿起抹布隨手往牆上一抹。
方才用炭筆畫的翠鳥,便被我擦糊作一團。
抹布移開的瞬間,那鳥竟抖了抖翅膀,發出一聲細弱的啾鳴,最後才化作點點墨光消散。
蕭漱瑤自然沒錯過這神奇的一幕,眼底的勢在必得更盛:
「既然皇姐瞧不起我拙劣的畫技,就算了,隻是父皇五十大壽在即,屆時各國使臣都會來朝賀。」
她頓了頓,重新提出要求:
「不如我與皇姐一同作畫,再由我獻給父皇,父皇一高興,定重重有賞。」
蕭漱瑤身後的隨從抬上來一張巨大的宣紙,鋪在地上,又擺好了上好的墨筆。
她環顧四周金碧輝煌的神殿,語氣酸溜溜的:
「再說了,父皇為你修這神女廟,可是大梁獨一份的待遇。」
「皇姐享著萬民香火,吃穿用度遠超宮裏的份例,總該做點什麼回報父皇吧?」
這座神女廟修得極盡奢華,當年父皇怕皇室顏麵受損,便對外說我是自願入廟祈福。
吃穿用度從沒短缺過,隻是不許踏出廟門半步。
蕭漱瑤剛來京城不久,自然不知道內情。
我抬眼看向她,毫不客氣戳穿她的目的:
「你想在壽宴上借我的畫出風頭,好壓過那些世家貴女一頭,但你可知我作畫會有何後果?」
當年我揮筆畫雨連下三個月,田地被泡得發黑發臭,百姓逼不得已拖家帶口往高處逃,一路凍死的人無數。
糧倉引來的蝗蟲遮天蔽日,啃得村莊連樹皮都沒剩下。
我不願再看此類事情發生,背過身拒絕:
「請回吧,我不會作畫,今日就當你沒來過。」
「否則你擅闖神女廟的事傳出去,父皇絕饒不了你。」
話音剛落,幾隻蝙蝠從牆畫中撲棱著翅膀,直直朝著蕭漱瑤衝過去。
她身邊的丫鬟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天色漸暗,燭火搖曳,神女廟有種說不出的陰森。
丫鬟拽著蕭漱瑤的袖子啜泣:
「殿下快走吧,聽宮裏的老人說這地方邪門得很,再待下去要出事的。」
「啪——」
一記耳光甩在丫鬟臉上,蕭漱瑤臉色鐵青:
「小賤人,你覺得我會怕她?我可是父皇親自從民間尋回來的公主。」
她見我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的姿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蕭漱瑤猛地一揮手:
「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
幾名侍衛湧入殿中,將我團團圍住。
「你仗著是大梁的神女,自恃清高,不願作畫。」
蕭漱瑤走到我麵前,倨傲又蠻橫:
「可你別忘了,我是大梁唯一有封號的公主,父皇身邊的親衛如今都歸我調遣。」
「今天這畫,不畫也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