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周屹窩在沙發上剪視頻,一邊剪一邊笑:
“昨晚這段太絕了,她給月月跳舞助興,我發兄弟群裏,都笑瘋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江月看。
畫麵裏,我穿著婚紗,在大屏幕上抽搐,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江月笑得直拍大腿。
裴嶠就坐在陽台上,聽著他們笑,頭都沒抬。
我想起三年前。
他的生日宴上,有人拿我的病開玩笑,學我見了閃光燈就發抖的樣子。
裴嶠當場掀了桌子,揪著那人的領子把他按在牆上:
“再讓我聽見誰拿她的病開玩笑,你試試。”
那天,他把我護在身後,一整晚都沒鬆開我的手。
現在,他就坐在那裏,聽著他們拿我的病取樂。
低著頭,在剪他和江月的視頻。
畫麵上,是昨晚的煙花。
1800萬包下的體育場,180萬的煙花,在夜空裏炸成一片。
他配了首歌,打了一行字:
【送給我最好的兄弟,願你以後,再也不哭。】
然後,發了朋友圈。
我看著那行字,想起半年前。
我窩在他懷裏,小聲說想去看一場演唱會,180一張票。
他皺眉:“那麼吵,有什麼好看的?180吃頓火鍋不香嗎?”
電視裏正好在放煙花,他捏了捏我的臉,指著屏幕說:
“等求婚那天,我在體育場給你放一場,比這個還大。”
“全城都看得見,讓所有人都知道,阮橙是我的。”
現在,全城都看見了。
隻是沒人知道,那場煙花底下,躺著我的屍體。
裴嶠發完朋友圈,又點開我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他昨晚發的那五個字。
【回家,別鬧了。】
沒有回複。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問周屹:
“她以前鬧脾氣,多久回消息?”
周屹頭都沒抬:“最多半天吧,自己就回來了。”
裴嶠“嗯”了一聲,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心不在焉。
他站起來,把求婚戒指拿回來,揣進了口袋。
“下午她要是還不回來,我就去體育場接她。”
“再補她一場婚禮,她就消停了。”
江月咬著嘴唇,笑了一下:
“你放心,她離不開你的。”
裴嶠也笑得篤定:
“我知道。”
“她肯定還穿著婚紗坐在B區,凍得發抖也不肯先走,就等著我去哄。”
“等我到了,她第一句話肯定是罵我。”
“罵完了,還不是得乖乖跟我回家。”
周屹的手機忽然瘋狂地震起來。
一條,又一條,消息提示響個不停。
他點開,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阿嶠......你看熱搜。”
裴嶠接過手機。
熱搜第一,掛著的正是周屹錄的那段視頻。
大屏幕上,我穿著婚紗,渾身抽搐。
可標題卻是:
#體育場看台發現一名身穿婚紗的女子遺體#
裴嶠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