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1

在周司年的心裏,這世上所有的人和事,都有一張優先級排序表。

排在絕對第一位的,是林秋兒。

她的喜怒哀樂,哪怕是打個噴嚏,在周司年那裏都是拉響一級警報的頭等大事。

而排在最末尾,甚至連被列入表格都不夠格的,是我和我們六歲的女兒——媛媛。

此時,手機屏幕裏,女兒媛媛正穿著單薄的紗裙,蜷縮在地下“反思室”。

隻因為半小時前的幼兒園彙演後台,媛媛端著洗畫筆的水盆被同學撞倒,臟水意外濺到了特邀評委林秋兒的真絲裙擺上。

隨後,周司年以家委會主 席的身份,在家長群裏發起了一場“懲罰投票”。

“周媛媛不僅弄毀了評委的禮服,品行惡劣,嫉妒心強。我作為父親提議,取消她的演出資格,並在室外器材室隔 離反思四個小時。同意的請接龍。”

為了討好這位京市圈子裏的太子爺,群裏一百多個家長,毫不猶豫地排起了長隊。

“+。周總說得對,現在的孩子不從小立規矩,以後殺人放火都有可能。”

“+2。林小姐太可憐了,林媛媛這孩子心眼真壞,是該好好反思。”

我瘋了一樣撥打周司年的電話,響了七聲,他終於接起。

“周司年,你是瘋了嗎?她是你女兒,你怎麼能把那麼小的孩子關在室外的鐵皮房裏?你馬上把媛媛放出來!”

話筒那邊,卻隻傳來周司年不近人情的警告。

“沈如夏,注意你的情緒,公事公辦。”

“我這是在教她規矩。群裏的家長全票通過,說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隻有讓她在冷風裏清醒清醒,她才會吸取教訓!”

“可她有哮喘!周司年,外麵零下五度!你關她四個小時,她會死的!”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秒。

“沈如夏,你的撒謊技巧越來越拙劣了。上個月體檢,醫生剛說她各項指標已經趨於正常。”

我喉嚨裏嘗到了血腥味:

“那是她一直在吃藥!她今天穿的是演出服,根本沒帶藥!”

“夠了。”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秋兒因為受驚,現在心悸得厲害。媛媛既然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四個小時,少一分鐘,家長群的監控都不會關。這也是為了平息眾怒。”

“眾怒?那是你縱容出來的!”

我終於崩潰地尖叫。

“注意你的教養。我現在沒空陪你瘋。”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大雪封路,航班全麵停飛。

我砸了雙倍的錢,逼著一輛黑車司機在結冰的高速上狂飆。

四個小時的車程,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直播間裏,那些家長的彈幕像淬了毒的刀。

“周總真是大義滅親,這才是真正的世家風範。”

“這孩子就是被她媽教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鐵皮房裏沒有燈。

借著光,我看到我六歲的女兒縮在角落的體操墊上。

她起初還在拍門,喊著“爸爸我錯了”。

後來,她沒力氣了,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凍僵的小手裏嗬氣。

鏡頭掃過,她懷裏死死抱著一個被臟水浸透的盒子。

那是她練了整整三個月的芭蕾,膝蓋磕得全是青紫,隻為了在今天拿一等獎,然後把獎品連同她用零花錢買的禮物一起送給她爸爸。

一條廉價但亮晶晶的領帶夾。

下周是周司年的生日,她偷偷準備了很久。

可她的爸爸,連看都沒看一眼。

車子刹在幼兒園門口時,彙演已經散場了。

滿地都是踩碎的彩紙和喧鬧後的死寂。

我瘋了一樣踹開器材室生鏽的鐵門。

“媛媛!”

我撲過去,抱起地上的那一小團。

“媽媽......”

她半睜開眼,瞳孔已經有些渙散,“對不起......禮物,弄臟了。”

她僵硬的小手把那個盒子推向我。

“爸爸,是不是......不要媛媛了?”

我痛得連眼淚都流不出。

“沒有,爸爸在忙,媽媽帶你去醫院。”

我脫下大衣死死裹住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市一院的搶救室裏。

除顫儀一次次彈起她瘦小僵硬的身體,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卻始終是一條刺眼的直線。

“重度失溫引發急性哮喘,導致心臟驟停。”

急診醫生停下了按壓的手,脫下無菌手套,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抱歉,送來得太晚了,沒能搶救過來。節哀。”

搶救室瞬間陷入死寂。

我站在那張冰冷的鐵床前,看著護士將白布蓋過她青紫的小臉。

我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裏。

我伸出手,一點點地擦去她臉上已經融化的冰水。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推送的不是周司年的未接來電,而是林秋兒更新的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米其林餐廳包廂。

周司年正將一塊切好的牛排遞到林秋兒麵前。

配文:“他說,弄臟了裙擺沒關係,賠我一件更美的。哪怕所有人都在看笑話,他也是那個願意無條件兜底我所有委屈的人。”

定位時間,十五分鐘前。

正是我跪在車廂裏,絕望地給媛媛做人工呼吸,看著她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他覺得我像過去七年那樣,鬧一鬧就會咽下委屈。

他覺得媛媛關幾個小時,頂多感冒一場。

我慢慢地,將那條沾著媛媛冰冷血液的領帶夾,收進大衣口袋。

“沈女士,孩子的遺體需要轉去太平間......”

護士輕聲詢問,滿眼不忍。

“好。”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出搶救室。

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因為我的心,已經和媛媛一起,死在了那個零下五度的鐵皮房裏。

周司年,這場長達七年的荒唐夢,徹底結束了。

我沒有再給周司年打一個電話,也沒有像過去七年那樣發任何控訴的微信。

我平靜地撥通了律師的電話,“王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不用爭取什麼撫養費了,我要送周司年......一份大禮。”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