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相府獨女,雲杳月做過最荒唐的事,便是為了盛聽瀾一句“敢不敢同我去流放”,悄悄頂替了將軍府丫鬟之位,隨他流放千裏。
這一路,風餐露宿,挨餓受凍,她卻甘之如飴,隻因盛聽瀾曾救過她的命,而她,愛了他整整十年。
一個月後抵達嶺南,雲杳月雙腿留下永久殘疾。可她不敢懈怠,整日同人耕地種麥,辛勤勞作。
直到這日,京城中來了位大人物的消息不脛而走,為了治好盛聽瀾近日的風寒,她悄悄查到那人住處,妄圖去求一味藥。
可剛到門口時,卻因屋內的動靜頓在原地,透過門縫,其中傳來久違的美食的香氣。
而後,是公主楚嬌嬌擔憂到顫抖的聲音:“聽瀾,我過來時便聽聞你感染了風寒,可有哪裏不適?”
不等盛聽瀾開口,一旁的盛家人一邊往嘴裏塞著東西,一邊道:“公主放心罷,以聽瀾的身體鮮少會生病,感染風寒也不過是為了避開雲杳月找的借口罷了。”
“是啊,就為了不讓她發現,這一路同她吃草根吃的快吐了。也不知道這雲姑娘對聽瀾怎的這般癡情,好好的相府千金不當,做出這等掉價之事,隻怕丞相都要氣死。”
話音落下,盛聽瀾擰眉,低沉嗓音裏透出警告:“都住嘴!”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杳月愛我,她現在是為了我吃的苦,若是沒有她執意跟隨,此次同陛下假裝流放的計劃必不能讓外人信服,今後,我不想再聽你們議論她。”
頃刻間,屋內氛圍一片死寂。
直到楚嬌嬌猶豫開口:“聽瀾,此次我會在這裏住下。我想問你,你愛上她了?”
盛聽瀾聲音瞬間上揚,毫不猶豫道:“我怎會愛上她?從始至終,我的心裏都隻有你,但我舍不得你跟隨我吃苦。至於雲杳月,不過是於我們有用罷了,也當是十年前救她一命的報答罷。”
屋內氣氛逐漸回溫,而門外,雲杳月雙眼猩紅,身體搖搖欲墜,顯些摔倒。
原來,盛聽瀾喜歡的是公主。而他的風寒是假的,這一個月的流放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獨她被蒙在鼓裏,成了深愛之人利用的工具!
雲杳月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壓下想衝進去的思緒,轉身離開了原地。
從屋內出來時,嶺南透著寒涼的風打在臉上,將她的眼淚一並刮去,可她仍舊想不明白,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麼變了?
十年前,她尚且年幼,無意落水時,是比她大五歲的盛聽瀾將她救下。
自那天起,向來性子沉悶的她便總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直到他成為征戰沙場的大將軍,人人都敬佩他驍勇善戰,可她心疼他次次受傷。
直到開智後,她才知曉,她早就愛上了他。
而他待她,也好到了骨子裏。他會在打仗回來時,給她帶來各地的好玩意。會因她受欺負,替她出頭,讓她狐假虎威。也會在她被家中批評鬱鬱寡歡時,偷偷帶她出去玩。
所以在得知他流放,在他問起“要不要一起”時,她毫不猶豫答應了。
隻因她相信他,更盼著回京城那日,能風風光光嫁給他。
可等來的,卻是如巴掌般的真相,重重扇在她臉上。
如盛聽瀾所說,她這一月隻當報恩。如今恩情已報,真心錯付,那她便不要盛聽瀾了。
但回到住處沒多久,屋外便傳來陣陣腳步。
原本簇擁著楚嬌嬌而入,滿臉笑意的眾人看向雲杳月時,各自散去。
雲杳月才抬眼,就撞上盛聽瀾凝重的眼。他近乎命令道:“杳月,公主殿下此次特意過來查看我等情況,也會在鎮上小住兩日。快到飯點了,你去做些吃食來,免得公主餓肚子。”
瞧著男人眼裏的柔和,她耳邊響起的,卻全是屋內聽到的一切。
良久,她扯唇,勉強點點頭。
去小廚房用野菜根和換來的陳米煮了粥,好不容易端上來時,屋內桌子上,卻已然擺好了從京城帶來的糧食。
手中熱粥滾燙,楚嬌嬌略顯慚愧笑道:“雲姑娘,實在抱歉啊。本公主實在吃不慣你做的,無奈之下,隻好將從京城帶來的存糧先行吃了。你也快來嘗嘗,別吃手裏那些了。”
一旁,盛聽瀾眉心微蹙,也毫不在意道:“公主金枝玉葉,的確吃不慣我們流放吃的東西。此次我等能有這個福氣,也都依仗公主殿下,杳月,你也該感謝才是。”
除此之外,便是盛家人對楚嬌嬌的聲聲誇讚。
從始至終,字字句句,都沒有對她忙活了半天,卻毫不領情的虧欠。
雲杳月眼眸低垂,看著自己從前纖細的雙手,上麵起了老繭,還有不少消不掉的疤痕。都是流放這一路留下的。
從前的她,又何嘗不是金枝玉葉?又何嘗吃過這些苦?
奈何這些話她都說不出口,隻能沉聲道:“你們吃吧,我將方才做的吃了就是。”
可她剛轉身,盛聽瀾便大步上前來,緊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粥奪走。
“杳月,公主殿下特意帶來的吃食,也親口邀請你了。餓了這麼久的肚子,你為何偏不領情呢?”
碗中的粥潑在手上,燙的雲杳月生疼。她妄圖抽回手,卻實在抵不過他的力氣。
她呼吸急促,猛的抬頭,卻看著盛聽瀾麵帶警告,再次道:“過來坐下吃,別拂了公主的麵子。”
說著,才拽著雲杳月在桌邊坐下,逼著她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而身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盛聽瀾看向楚嬌嬌時眼裏的溫柔,與方才對她時大相徑庭。
那一幕幕,都像是鋒利的匕首,在她的心口處挖出一個個血淋淋的口子,疼的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吃完,夜色已深,雲杳月回到屋內。眸中是鮮少的堅定。
她走到窗邊,輕輕吹響脖間的口哨。
很快,身後暗處便出現了一道身影。
這是父親氣急之下,安排在她身邊的暗衛。
驀地,雲杳月鼻子一酸,心上是對自己所作所為的後悔和不甘。
她壓下哭腔,深吸了口氣:“去告訴父親,七日後,讓他派人來接我,他先前看中的男子,我願意嫁。”
至於這場鬧劇,她不會再陪盛聽瀾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