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躺在病房裏等手術費時,班裏的大小姐當眾說要捐五十萬。
同學們說她人美心善,說我媽遇上貴人了。
上一世,我也信了。
我哭著給她鞠躬,拿著她發來的轉賬截圖衝去醫院繳費。
可收費窗口告訴我,賬戶餘額不足。
那五十萬,從來沒有到過。
我回學校找她,她卻先一步哭著說:
“錢我早就轉給她了,她自己拿去買包了。”
很快,我的儲物櫃裏被翻出一個名牌包。
全班都信了她。
他們罵我騙捐,罵我拿親媽的救命錢揮霍。
我媽錯過手術,死在那個下雨的淩晨。
我白天上課,晚上打工,被逼著還一筆我從沒見過的錢,最後猝死在出租屋裏。
再睜眼,我回到班級募捐那天。
我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慢慢站起身。
“五十萬,我不要。”
1.
教室裏一下安靜得可怕。
顧明嫣臉上的笑僵住了。
班主任韓老師愣了幾秒。
“晚寧,你說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
“我不要她的捐款。”
後排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江晚寧瘋了吧?”
“那可是五十萬,她家砸鍋賣鐵都湊不出來吧?”
“她媽都在醫院等著了,還裝什麼清高?”
顧明嫣低下頭,眼圈慢慢紅了。
“晚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可憐你?”
她聲音輕輕的,特別會讓人心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幫你。”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樣子騙了。
她說一句想幫我,全班都覺得她是菩薩。
我說一句沒收到錢,全班都覺得我是白眼狼。
我看著她。
“你如果真想幫,可以直接交到醫院。”
她頓了一下。
“什麼?”
“我媽在市三院,住院號我可以給你。錢不用經過我,直接到醫院繳費窗口。”
教室裏的議論聲小了點。
顧明嫣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
“晚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說:“我隻相信醫院到賬記錄。”
這話一出,教室又炸了。
體育委員鄭驍站起來。
“江晚寧,你什麼意思?顧明嫣好心捐錢,你還防賊一樣防著她?”
文藝委員白悠悠也皺眉。
“人家願意拿五十萬出來,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讓人當場繳費,太沒禮貌了吧。”
我看向他們。
“救命的錢,禮貌不禮貌不重要,到賬最重要。”
韓老師臉色沉下來。
“江晚寧,老師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你不能這樣傷害同學的善意。”
顧明嫣吸了吸鼻子。
“算了,韓老師,晚寧可能隻是一時接受不了。”
她轉頭看我,眼裏含著淚。
“錢我還是會出的。阿姨的病不能拖。”
掌聲又響起來。
比剛才更用力。
像是在替她撐腰,也像是在抽我的臉。
我坐下,指甲掐進掌心。
唐棠從旁邊踢了踢我的鞋。
她是我同桌,脾氣直得像沒擰緊的炮仗。
“你真不要?”
我低聲說:“不要她的。”
“那阿姨那邊怎麼辦?”
我看向黑板旁邊貼著的通知欄。
上麵有一張被壓在最底下的競賽海報。
“全國中學生項目賽,冠軍獎金二十萬。”
上一世,我因為一直等顧明嫣那筆錢,錯過了報名截止。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屆題目是“老舊社區便民醫療方案”。
我本來能做。
我媽住院的這段時間,我跑遍了社區醫院、醫保窗口、藥房,知道那些流程有多折磨人。
可我沒去。
我把我媽的命,壓在顧明嫣一句“我來出”上。
這一世,不會了。
下課鈴剛響,我拿起競賽海報往教務處跑。
韓老師在門口叫住我。
“江晚寧,你去哪裏?”
“報名。”
她看見我手裏的海報,眉頭皺得更緊。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接受幫助,不是逞強參加比賽。”
我停下來。
“真正的幫助我會收。”
“空口說的五十萬,我不敢要。”
韓老師臉色很難看。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強?”
我沒有再解釋。
有些話,說給願意聽的人才有用。
現在他們都站在顧明嫣那邊。
我說再多,也隻是冷血、不識好歹、窮還要麵子。
教務處老師看見我,有些意外。
“這個比賽今天下午五點截止,你確定報名?”
“確定。”
“準備材料很趕。”
“我能趕出來。”
簽下名字的時候,我手還在抖。
我媽上一世臨走前,還握著我的手說:
“晚寧,別怪別人,媽命不好。”
可害死她的,從來不是命。
是假的善良。
是假的截圖。
是所有人替謊言鼓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