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千金被找回那天,我已經和她的聯姻對象傅庭深生了孩子。
為了讓被虐待了二十年的真千金消氣,傅庭深決定把我送回親生父親身邊。
傅庭深明知道那個男人暴虐成性,也知道我這一去會經曆什麼。
可他還是答應了。
“我已經給了他一筆錢,他不會真的傷害你。”
“隻要你在那裏住滿一年,她心裏的怨氣消了,我就接你回來。”
作為交換,傅庭深會繼續支付我們兒子的治療費。
我答應了。
畢竟讓兒子活下去,是我這些年唯一的目標。
直到剛剛,我才得知兒子早在半個月前便已去世。
傅庭深卻讓醫院和所有人瞞著我,隻怕我知道兒子沒了,便失去牽製,再也不肯替真千金承受那些折磨。
他安撫我說,讓我等他去接。
我笑著點頭。
可他不會知道,沒有兒子的地方,我已經沒有活著抵達的必要了。
出發前,傅庭深先帶我回了養父母家告別。
客廳中央擺著一隻已經收拾好的舊行李箱,養母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念念,這一年要穿的衣服我都替你裝好了。”
“去了那邊別耍小性子,也別怨恨瑤瑤,說到底都是你那個親生父親造的孽,你就當替他還債了。”
我垂眸看著那隻箱子,思緒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兩家抱錯,我在蘇家做了二十年的女兒,為了報答這份養育之恩,我幾乎掏空了自己。
五年前蘇家資金鏈斷裂,養父急火攻心病倒,是我每天隻睡兩個小時,陪著笑臉替蘇家四處周旋求人。
那年傅庭深遭遇車禍雙腿受損,原本與他有婚約的蘇家怕被拖累,逼著我替當時不知所蹤的蘇瑤嫁進傅家衝喜。
我跪在地上求他們別毀了我的一生,養母卻紅著眼罵我白眼狼,養父直接找人按著我的頭把我塞進了婚車。
甚至就在去年,養母查出重度肝硬化,也是我簽下字,躺上手術台割了小半邊肝臟救她。
那時候她抱著我哭,說我永遠是她的親閨女,可如今蘇瑤一回來,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理所應當的贖罪。
養父從茶幾下抽出一份斷絕關係的協議推到我麵前,語氣冷淡。
“把字簽了吧,瑤瑤剛回來,家裏名分上得幹幹淨淨,免得外人說閑話。”
我拿起筆,沒有立刻落字,而是抬頭看向他們,平靜地開口。
“爸,媽,等我一年後回來,還能帶著小滿跟你們照張全家福嗎?”
話音落下,客廳裏陡然安靜了一瞬。
養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神慌亂地移向別處,含糊道。
“孩子還在醫院養病呢,提這些做什麼,等以後病好了再說。”
養父也皺起眉催促。
“行了,別耽誤去車站的功夫,趕緊把字簽了。”
傅庭深站在我身側,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聲音溫和沉穩。
“小滿那邊有專人照顧,你不用分心,先把手續辦完吧。”
看著他們默契遮掩的模樣,我心裏最後一點疑問也落了地。
原來不光是傅庭深,連我的養父母也早就知道小滿不在了,他們合起夥來編織了這場騙局,隻為了讓我安安靜靜地去替蘇瑤受罪。
我沒有拆穿,垂下眼簾,在協議末尾利落地簽下了名字。
傍晚時分,列車停靠在那座偏遠泥濘的小鎮。
我剛走出出站口,一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一句話沒說,直接伸手奪過了我的行李箱和斜挎包,連我口袋裏的手機和身份證也一並摸了去。
“走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建軍拽著我的手腕,將我一路拖進巷子深處一間破敗的磚瓦房,徑直推開了院角雜物間的木門。
屋裏沒有窗戶,四處彌漫著刺鼻的黴味,地上隻鋪著一張發黑的破草席,正是蘇瑤當年住過的地方。
他把我推進去,蹲在門口粗暴地拉開行李箱,將裏麵的衣物一件件抖落在地,連夾層都翻了個遍。
見裏麵除了幾件舊衣服和一張小滿的照片外,連半點現金和金器都沒有,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姓傅的那麼有錢,你就帶這麼點破爛過來?”
我站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建軍猛地踹了一腳空箱子,起身跨進屋裏,揚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耳邊嗡的一聲,我的嘴角裂開一道口子,整個人撞在牆上,順著斑駁的牆皮滑坐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吐了一口唾沫,冷聲警告。
“姓傅的隻給了我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要等一年後才結,這一年你最好給老子老實點,要是敢讓我做虧本買賣,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他重重摔上木門,從外麵落了鎖。
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許久沒有動。
直到臉頰的疼痛逐漸麻木,我才撿起被他扔在角落裏的照片。
照片上,兒子靠在我懷裏,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擦掉照片上的灰塵,將它輕輕貼在心口。
這是我唯一帶來的東西。
也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