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室的門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咬破了唇,也擋不住淚水洶湧落下。
剛抽完四百毫升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手背上被開水燙傷的地方也疼的鑽心。
可比起身體上的難受,門外,爸媽和妹妹聲音更讓我發冷。
“媽,你真把她關這裏啊?”李嬌嬌聲音傳來,“地下室濕冷的很,我姐衣服那麼薄,萬一凍病了怎麼辦?”
我百感交集。
李嬌嬌居然還會關心我。
下一秒,幻想被打破。
“她要是病了,耽誤訂婚,彩禮錢可就沒著落了。沈渡家那麼有錢,我要是沒有資本傍身,嫁過去要被沈家看扁的。”
我媽嗤了一聲。
“病了更好拿捏。”
“她人瘦了,心都也野了。”
“敢頂嘴,敢藏錢,還敢拿什麼導師、項目嚇唬我?!忘了她的命都是我給的了?”
“不給她點教訓,她真以為自己能飛上天!隻要我不點頭,她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的掌控!我讓她幹什麼她就得幹什麼!我讓她嫁誰,她就得嫁誰!”
我死死捂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爸爸聲音壓得很低。
“別鬧得太過,訂婚宴馬上就到了。林家那邊要是知道...”
“林家能知道什麼?”我媽打斷他,“到那天,把她弄好,直接送到林少床上。”
她語氣沾沾自喜。
“運氣好的話,明年就能抱外孫。”
“到時候再問林家要一筆。”
我扶著牆,跌坐在地,手攥著胸口,劇烈喘氣。
我的親人在討論我,像在討論垃圾該怎麼處理。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泛紅的燙傷,忽然想起兩個小時前,我還坐在醫院的抽血椅上。
護士問我,四百毫升能不能撐住。
我說沒事。
因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媽。
我以為,哪怕她偏心,哪怕她嘴上刻薄,她也是我媽。
可現在我才明白,我在她眼裏不是女兒。
我是可以換錢的東西,是李嬌嬌婚姻裏的墊腳石,是她隨時都能推出去犧牲的人。
眼淚湧上來,我抬手狠狠擦掉。
不能哭。
至少不能死在這裏。
我在雜物間找來箱子,踩上去,徒手去砸氣窗。
“砰!”
掌骨疼的鑽心。
但我不要成為他們交換利益的工具。
我咬緊牙,狠狠的,一拳又一拳。
虎口裂開,血手肘往下滑。
我沒鬆手。
玻璃終於碎了。
門外忽然傳來李嬌嬌尖利的聲音。
“媽!地下室有砸東西的聲音!”
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來不及多想,踩著窗台,側身往外鑽。整個人從狹窄的窗口摔了出去。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疼得我眼前發白。
身後的門被撞開。
“李餘!”媽媽的聲音變了調,“你給我下來!”
我回頭。
地下室的窗洞裏,媽媽的臉扭曲得陌生。李嬌嬌站在她身後,先是震驚,隨即尖叫起來。
“血!媽,窗戶上都是血!”
我扶著牆爬起來。
手臂、掌心、腰側都在流血,白色毛衣上已經染開大片紅。我腿軟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可我知道,隻要被抓回去,我就完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跑。
身後傳來媽媽的咒罵、爸爸的追喊,還有李嬌嬌氣急敗壞的聲音。
“快抓住她!她跑了,訂婚宴怎麼辦!”
我沒有回頭。
我跑出小區後門,穿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
車燈穿破黑暗。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我下意識後退,卻因為失血和脫力,整個人往地上栽去。
有人快步朝我走來。
我隻來得及看清一雙熟悉的黑色皮鞋,意識便徹底陷入黑暗。
沈渡趕到李家時,地下室的門還敞著。
窗台上全是血。
碎玻璃落了一地,牆角堆放的紙箱被踩塌,裏麵掉出許多舊物。
他彎腰撿起一隻透明收納袋。
裏麵裝著一張已經褪色的電影票,一支舊鋼筆,幾張奶茶杯套,還有一張被壓得很平整的生日賀卡。
賀卡是他十六歲那年隨手寫的。
上麵隻有一句話。
【餘餘,生日快樂,以後我護著你。】
沈渡的手指忽然僵住。
他想起那年冬天,李餘捧著熱奶茶,小心翼翼問他:“沈渡,你會不會一直對我好?”那時候,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當然。”
地下室裏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動那張染了血的電影票。
沈渡盯著窗台上的血跡,心口忽然狠狠一縮。
他第一次意識到,李餘是真的不見了。
不是賭氣,不是鬧脾氣。
她是拚著受傷,也要逃離這個曾經拚命想留下來的家。
沈渡彎腰,拿起箱子,把李餘的東西一點點收進去。
他忽然覺得疲憊,抱著箱子沉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