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停賣的第三個月,沈氏出事了。
八十億貨物在海外賣不動,渠道集體退貨。
十二座倉庫全部堆滿,還有一大批貨壓在港口,每多放一天,就多一天倉儲費。
銀行取消了原本談好的貸款展期。
供應商連夜堵到集團樓下,拉起了橫幅。
賬上的錢隻能撐三天。
三天後,第一筆貸款違約,賬戶會被凍結,總部和倉庫也保不住。
爺爺拿出私人藏品,連夜送去估價。
叔伯們打遍了電話,平時圍著沈家敬酒的人,一個都聯係不上。
姑姑摘掉了從不離身的鑽石耳釘,嗓子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最後隻剩一條路:孫家的基金。
孫先生願意見麵。
孫夫人卻在電話裏補了一句:
“讓你們家那位賣貨的沈太太也來。”
我們都知道她為什麼點名。
慶功宴上,我媽拉了她四次群。
去孫家前,姑姑盯著我媽那身玫紅裙子,皺了皺眉。
“換件灰色的。”
“鐲子摘了。”
“孫夫人說什麼,你都應著。”
我媽什麼也沒問。
她摘下六隻金鐲,放進抽屜,換上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套裝。
那身衣服把她襯得很局促,像突然被收走了聲音。
孫家的茶室很安靜。
孫夫人坐在主位,慢慢轉著手裏的茶杯。
“沈太太,那個養生群還在嗎?”
我媽點頭。
“還在。”
“我這人怕吵。”
孫夫人笑了笑。
“你當著我的麵,把群都解散了吧。”
“以後,別在圈子裏賣東西。”
我猛地站起來。
姑姑在桌下死死按住我的手腕。
爸爸也看向我媽,眼裏全是懇求。
我媽低頭拿出手機。
一個群。
兩個群。
二十三個群。
她一個一個點開,再一個一個解散。
屏幕最後黑下去時,她站起身,給孫夫人倒了一杯茶。
“孫姐,以前打擾你了。”
孫夫人接過茶,沒有喝。
“投資的事,我先生說,再看看。”
就是不投。
我們出門時,天已經黑了。
姑姑一路忍到車邊,終於轉頭衝我媽發作。
“要不是你天天拉人進群,孫家會拿這個刁難我們?”
“沈家今天這樣,你也有一份!”
我轉頭去看爸爸。
我想聽他說一句“不怪她”。
他隻是疲憊地揉著眉心。
“玉蘭,車坐不下,你先打車回去吧。”
我媽點點頭。
“扶光,你陪著你爸。”
出租車開走時,她還隔著車窗衝我揮了揮手。
那天夜裏,她沒有回家。
我去她房間找她,抽屜裏的六隻金鐲不見了。
床頭那隻掉了漆的金色鈴鐺,也不見了。
她的電話關機。
沈妍聽說後,隻淡淡說了一句:
“回娘家了吧,正好不添亂。”
淩晨兩點,銀行發來最終通知。
明天下午六點前,賬戶裏沒有五個億,沈氏就正式違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