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豪門圈最丟人的土味微商。
每天早上六點準時發九宮格。
不是在莊園噴泉前舉著絲巾,就是對著私人飛機比剪刀手。
文案永遠隻有三句話:
【家人們早上好。】
【女人一定要愛自己。】
【今天拚單還差兩位。】
爺爺嫌她上不得台麵,姑姑說她滿身銅臭,連我爸都勸她少刷視頻,多學學真正的豪門太太。
我媽很聽話。
她注銷賬號,退出群聊,安靜了整整三個月。
直到集團八十億庫存滯銷,海外渠道集體毀約。
家族會議上,平日裏最體麵的姑姑哭花了妝。
三位叔伯連夜找遍投資人,連一筆過橋資金都沒借到。
我爸坐在主位上,兩鬢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我媽穿著一身火紅絲絨旗袍,踩著鑲鑽高跟鞋走進來。
翡翠耳墜隨著步子輕輕晃動。
她身後跟著十二名抱著平板的運營總監。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大屏幕忽然亮起。
三百六十七個城市代理群,同時跳出接龍信息。
訂單數字開始瘋漲。
會議室裏再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媽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坐下,熟練地架起手機支架,又從愛馬仕裏掏出一隻補光燈。
對著鏡頭補了一層口紅,笑得比身後的紅色成交曲線還豔。
“家人們,臨時加播。”
“今天不拚麵膜,也不拚絲巾。”
她抬手指向窗外那棟即將被銀行查封的集團大樓。
“拚個公司。”
“還差兩百億,哪位姐姐跟?”
......
三個月前,姑姑沈明雅在沈家老宅辦海外項目慶功宴。
“嫂子,孫夫人已經退了四次群,你別再拉她了。”
姑姑端著香檳站在長桌邊。她聲音不大,滿桌太太卻都聽見了。
我媽正低頭看手機。
她穿著玫紅蕾絲裙,肩上搭一條孔雀藍絲巾。六隻金鐲擠在手腕上,一抬手就叮當亂響。
屏幕上,群名閃著金光:
【玉蘭幸福女人養生群】
孫夫人第四次退群的提示剛剛彈出來。
“啊?我還以為她手滑了。”
我媽一臉恍然,又把二維碼遞過去。
“孫姐,你上回說睡不好。腸道一通,覺就香。今天三盒成團,還送艾草錘。”
孫夫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很客氣。
“沈太太,我真不用。”
桌邊有人低頭喝酒,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媽沒看出來。
她舉起手機,對著莊園連拍九張:噴泉、草坪、停機坪上的私人飛機。
最後才拍到她手裏那盒酵素。
朋友圈發了出去。
【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跟著喬姐拚品質,錯過再等一年!】
【僅差兩單!!!】
堂姐沈妍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出了聲。
“大伯母,你上個月也是錯過再等一年。”
“上個月送泡腳包,這個月送艾草錘,不一樣。”
群裏半天沒人接龍。
我在桌下偷偷點了兩單。
剛要付款,沈妍一把按住我的屏幕。
“又補單?”
她直接把我的訂單記錄投到餐廳大屏上。
羊絨褲八條,酵素六盒,洗發水五套。
收貨人:沈扶光。
“怪不得大伯母天天發爆單喜報。”
“原來最大的客戶,是親閨女。”
這一次,滿桌人都笑出了聲。
我起身去搶遙控器。
“我樂意買,關你什麼事?”
姑姑從我媽手邊拿起那本粉紅賬本。
封皮上印著五個燙金大字:越努力,越幸運。
她翻到最後一頁,一個數一個數往外念。
“收款六萬三。扶光補單兩萬,傭人買了一萬一。”
“贈品、快遞、退貨,倒貼四萬五。”
“嫂子,你辛苦一個月,賠了一萬三。”
我媽伸手去拿賬本。
“做生意都得先養客戶。”
“你養了七年。”
姑姑把賬本扔回桌上。
“再養下去,客戶沒養出來,家裏的傭人先被你逼走了。”
正巧廚房王姨端菜進來。
沈妍笑著問:“王姨,我伯母賣的羊絨褲好穿嗎?”
王姨腳步一頓。
“太太送了我三條,我......還沒舍得拆。”
又是一片笑聲。
我媽站在一圈珠光寶氣的太太中間,臉上的粉有些厚,口紅也塗出了唇線。
她手腕上的金鐲,終於不響了。
爺爺用拐杖敲了敲地麵。
“海外新品三個月後鋪貨。”
“這三個月,不準發朋友圈,不準拉沈家的客人進群,更不準拿莊園和飛機賣你那些東西。”
我看向爸爸。
他低頭轉著酒杯,過了很久才開口。
“玉蘭,消停幾個月吧。”
“別總讓人看笑話。”
我媽愣了一下。
她沒有問憑什麼,隻小聲問:
“答應姐姐們的艾草錘,還能寄嗎?”
沒人回答她。
她就自己點點頭。
“那我寄完這批就停。”
那天晚上,我陪她封了二十三個快遞。
其中十一個,寫的是我的地址。
封完最後一個紙箱,她在群裏發了一張金燦燦的鈴鐺圖片。
【姐姐們,家裏不讓賣了,我歇三個月。】
群裏安安靜靜。
一個挽留她的人都沒有。
沈妍從門口經過,瞥了一眼屏幕。
“二十幾個人的死群,還弄得跟有人等你一樣。”
我媽把剩下的膠帶一圈圈卷好。
“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