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承儀式還有二十八分鐘。
我媽終於坐不住了。
她讓助理調出山穀的監控。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幾乎衝到了她麵前。
“看下麵!”
“媽,你仔細看!”
可鏡頭裏隻有一片粉色。
棉花糖被撞得四處飛散,貼紙鋪滿氣墊,遠遠望去,像一朵巨大的雲。
我的身體陷在最中間。
白色裙擺和棉花糖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大哥林淮安隻掃了一眼,便關掉畫麵。
“氣墊還在,她死不了。”
我怔怔看著他。
小時候,我曾在福利院門口見過大哥。
那年林家做慈善,他替每個孩子準備了一份禮物。
輪到我時,禮物剛好發完。
他脫下自己的圍巾,蹲下來替我係好。
大哥笑著說:
“小朋友,別難過。”
“以後會有人把最好的都給你。”
後來他知道,我就是他丟失多年的親妹妹。
他把名下的一套公寓轉給了我,親自帶我去公司,向所有高層介紹:
“這是林見月,林家未來的繼承人。”
我一度以為,他真的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直到林朵朵哭著割腕。
傷口淺得隻蹭破一層皮。
大哥卻連夜收回了任命書。
他說林朵朵病情嚴重,我不能再刺激她。
現在,我死在他眼皮底下。
他卻連監控都不願多看一秒。
助理小心提醒:
“林總,林小姐的定位手環也離線了。”
二哥林敘白當場笑出了聲。
“她八成摘下來扔了。”
“故意把事情鬧大,不就是逼我們下去求她?”
我媽臉色難看。
“她以前沒這麼不懂事。”
林朵朵咬著手指,小聲說道:
“姐姐是不是不想把林家分給朵朵呀?”
“朵朵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爸爸媽媽。”
我媽立刻抱緊她。
“傻孩子,你也是我們的女兒。”
林朵朵把臉埋進我媽懷裏,肩膀一抽一抽。
“可姐姐昨天說,隻有她才姓林。”
我猛地轉頭。
“我沒說過!”
昨天,明明是她闖進我的房間,把繼承禮服剪得稀爛。
她抱著剪刀朝我笑。
“姐姐穿不上,朵朵就能替姐姐上台啦。”
我奪走剪刀,警告她別再碰我的東西。
這句話傳到爸媽耳朵裏,卻變成了我容不下她。
二哥林敘白沉下臉。
“我們養了朵朵二十四年,你回來三年,就想把她趕走?”
三哥林野也冷聲附和:
“她要真這麼想,今天就在穀底好好反省。”
我爸沒有說話。
他打開手機,點進和我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我測試前發給他的。
【爸,朵朵剛才碰過安全繩,還不讓工作人員檢查。】
我爸當時隻回了五個字。
【別總針對妹妹。】
現在,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我重新燃起一點希望。
“爸,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你去檢查安全繩!”
“上麵全是貼紙,裏麵的尼龍繩被她剪斷了!”
我爸忽然站起身。
林朵朵臉色一白,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爸爸要去找姐姐嗎?”
我爸低頭看見她的不安,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摸著林朵朵的頭,溫聲解釋:
“爸爸不去。”
“今天是朵朵第一次參加家族儀式,爸爸陪著你。”
隨後,他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鬧夠了就趕緊上來。】
【別讓全家陪你丟人。】
我的手機在屍體旁邊亮了一下。
屏幕已經碎了。
那句話卻清晰得刺眼。
我望著跳台上的父親,忽然覺得,穀底也沒那麼冷了。
原來心死以後。
真的感覺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