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能。”
陸景川看了我幾秒。
“為什麼?”
我說:
“粉底已經被封存,不能再接觸遺體。”
老秦把我拉到走廊,壓著火氣開口:
“你到底想幹什麼?”
“人家自帶妻子生前用過的化妝品,手續合規,檢測也正常。”
“你非得把人家變成殺人犯才滿意?”
我沒說話。
因為他說得對。
到現在為止,我沒有一條能擺上桌麵的證據。
全憑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十分鐘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趕到殯儀館。
她自稱陸景川的代理律師。
開口第一句,就是要求解除封鎖。
“我的當事人已經充分配合。”
“警方排除他殺證明就在這裏,化妝品檢測也沒有異常。”
“如果貴館繼續扣留遺體,我們將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她說完,把一份病曆放到桌上。
林晚兩年前做過麵部修複手術。
術後皮膚敏感,長期使用含醫用成膜劑的定製底妝。
病曆、處方、品牌定製單,一樣不少。
律師指著最後一頁。
“薑女士說氣味異常。”
“可這份配方說明上明確標注,產品含有矽類成膜劑,開封後會有輕微醫用膠氣味。”
“這也能作為報警依據嗎?”
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看我。
前台小吳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秦把我拽到一旁。
“馬上道歉,然後恢複火化。”
我看著陸景川。
他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
律師走過去,給他遞水。
他搖搖頭。
“我不要賠償,也不想追究薑師傅,我隻想讓我老婆體體麵麵走。”
他沒有暴怒,沒有威脅,甚至還在替我說話。
和他一比,我才像那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老秦靠近我,聲音壓得極低。
“薑寧,你今天要是拿不出東西,明天就停職。”
“館裏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我手心裏全是汗。
八年。
我從學徒熬到高級遺體整容師,處理過一千多具遺體。
一旦停職,這行基本就跟我沒關係了。
我轉頭看向遺體。
她安靜躺在玻璃門後。
臉上的縫合線已經拆掉,右側輪廓略有塌陷。
看上去,就是一個遭遇車禍後被勉強修複的年輕女人。
可我腦子裏始終卡著一個問題。
陸景川為什麼非要用那瓶粉底?
“程警官。”
我開口。
“我申請做進一步成分分析。”
老秦猛地轉頭。
“你瘋了?”
律師也站了起來。
“快速檢測已經證明無毒,你還想檢測什麼?”
“我不知道。”
我說。
這三個字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難堪。
律師冷笑:
“你不知道要查什麼,就想繼續扣留遺體?”
“薑女士,這是現實,不是懸疑劇。”
“辦案需要證據,不需要第六感。”
我沒理她,隻看著程警官。
“我幹這行八年,從沒按過一次聯動警報。”
“今天這瓶東西如果沒問題,我接受停職,承擔檢測費用,也接受陸先生追責。”
“但遺體在結果出來前,不能進爐。”
“這次送檢和停工損失,扣我工資。”
老秦氣得嘴唇都在抖。
“工作保不住呢?”
我沉默了幾秒。
“那就不幹了。”
走廊徹底安靜。
程警官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終接過物證袋。
“送實驗室,做全成分分析。”
律師立刻開口:
“我反對。”
程警官看向她。
“你可以反對,但樣本已經進入刑事聯動程序。”
“最快四十分鐘。”
陸景川低著頭,沒有說話。
隻有他握著紙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杯口凹進去一個很小的弧度。
下一秒,他鬆開手,抬頭朝我苦笑。
“薑師傅。”
“如果查出來還是普通粉底,你能親自給我妻子道歉嗎?”
我看著他。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