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說,我從小就是魔丸。
五歲在家裏放煙花,差點炸了房子。
七歲為了搶她的玩具,從家門口追她追到了馬路上。
為了保護我們,媽媽被忽然衝出的汽車撞飛出去。
醒來後,因腦中淤血不散,導致失明。
爸爸抬手給了我一耳光。
“要不是你,你媽媽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低著頭道歉,從此再也不爭。
每天踩著小板凳洗衣做飯。
被刀割破手指,我不哭,自己用創可貼包起來。
被熱油濺到皮膚,我不鬧,咬牙用涼水衝。
可不管我怎麼乖乖聽話。
他們還是會滿臉厭惡的叫我魔丸。
十八歲,我出門幫媽媽買藥。
路上發現忘記拿藥單,又折返回家。
剛到家門口,聽見裏麵爸爸問媽媽。
“你都好了六年了,還打算瞞滿月多久?”
媽媽歎了口氣。
“再說吧,她現在比以前省心,不是挺好的?”
原來媽媽早就好了,隻是沒告訴我。
難過裹挾著反胃,被我一起咽下。
我也沒告訴媽媽,我在長期做家務,飲食不規律下已經得了胃癌。
晚期。
......
爸爸沉默片刻,表情沉重。
“我隻是覺得,這樣對滿月不太公平。”
“她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像明晴一樣有幾個好朋友,時不時再約個逛街吃飯?”
“可她除了上學做作業,就是做家務照顧你。”
我低頭,看著手上被泡的發白的傷口。
前兩天切菜時切到了手。
剛剛又在水裏泡了半個小時,手搓全家人的貼身衣物。
本就沒愈合的傷口結痂再次脫落,露出裏麵鮮紅的嫩肉。
疼從手上一直鑽到心裏。
自從媽媽失明後,我一直學著印象中她的樣子做家務。
但每做一件事,回憶起一次媽媽還能看見的時候。
我的自責就更多一層。
如果不是我亂跑,媽媽就不會失明。
也不會整天坐在那兒發呆,以淚洗麵。
第一年,我嘗試過抱住媽媽,被她猛然推倒在地。
磕的身上到處都是青紫。
第二年,我伸手幫她擦眼淚,被她一把打掉手。
手背又紅又癢,難受的緊。
第三年,我想說些安慰她的話,被她勒令閉嘴。
我咽下湧到喉頭的酸澀。
告訴自己是我的錯,媽媽討厭我也正常。
直到第四年第五年,我已經習慣了媽媽的態度。
現在卻告訴我,那些都是假的。
媽媽早就能看見了。
那我這十一年的難過、無措、掙紮。
再到最後的認命,又算什麼呢?
媽媽張了張嘴。
正要說些什麼,姐姐的腳步聲響起。
我趕忙往樓上跑了一層,避免和她撞上。
她一進家門,就撒嬌般的朝媽媽邀功。
“媽媽,我期中考了全班第一!”
媽媽的語氣中是對我許久沒有過的寵溺。
“行,上次答應你的獎勵,想要什麼?”
姐姐一項項的數。
“上次去了迪士尼,上上次去吃了海鮮自助,要不這次媽媽給我買個手機吧。”
我的眼前有些模糊。
我一直以為是我連累了姐姐,享受不了正常的童年生活。
卻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全家四口,隻有我是被瞞著的那個。
也隻有我,對他們說的迪士尼,海鮮自助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去的,也感受不到他們的幸福快樂。
爸爸提議道。
“給滿月也買一個吧,前兩次咱們帶明晴去玩,她不知道也就算了。這次她看見明晴用新手機,她沒有,難免心裏不舒服。”
媽媽立刻反駁。
“就因為她可能會鬧,就該縱著她?”
“這是咱們答應給明晴的獎勵,要是她輕輕鬆鬆就能拿到,明晴這半個學期的努力算什麼?”
“滿月不是說她這次也考了第一嗎?”
聽爸爸這麼說,再看媽媽的表情有些動搖。
姐姐囁嚅了幾秒,小心開口。
“爸,媽,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們。”
“今天我在辦公室聽見老師批評妹妹,說她期中考試作弊了。”
媽媽頓時火冒三丈,蹭的站起身。
“合著她的第一就是這麼來的?”
“小小年紀不學好,倒學會騙人了!等她回來我非得好好教訓她!”
我拚命搖頭解釋。
“媽媽,我沒有作弊,也沒有撒謊。”
“我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來的,刷了很多遍的卷子和錯題。”
但沒人能聽到我說話。
爸爸疑惑。
“老師怎麼沒和我說?我打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