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闖了三個紅燈往莊園趕。
半小時前婆婆發來語音,背景音裏全是親戚的嚷嚷聲:
"念念,今天我就要給你和你的狗一個教訓!"
"媽你別——"
語音斷了,再打過去,無法接通。
我的婆婆愛造謠。
這半年,她跟樓下跳廣場舞的老姐妹說我的狗追她。
跟牌搭子說我的狗掀了她的菜籃子。
跟老家來的表舅說我的狗半夜嚎得她睡不著。
每個聽過故事的人都義憤填膺,每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慘。
今天終於攢夠了一個 "討伐團",婆婆親自帶隊,勢必要打死我的狗。
可她不知道。
小黑它不是狗。
......
我把車停在莊園外時,大門已經敞開了。
院裏擠了二十多個人。
有人搬桌子,有人架鐵鍋,還有人把一條紅橫幅綁在我父親種下的桂花樹上。
橫幅上寫著八個大字:惡犬不除,家宅不寧。
婆婆馮桂蘭坐在正中間,像個等著升堂的老太君。
她腳邊放著捕獸網、鐵夾和兩根帶套索的長杆。
外甥高勇舉著手機,興奮得滿臉通紅。
“人到了!惡狗的主人終於到了!”
鏡頭立刻對準我。
“大家看看,就是她。嫁到周家三年,肚子沒動靜,倒把一條畜生當親兒子養。”
院裏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大姑周紅梅嗑著瓜子,故意把瓜子皮吐到我鞋上。
“有些女人就是賤。男人家裏缺孫子,她抱條狗裝慈母。”
表舅趙有福跟著笑。
“狗養得再好也不會喊媽。真想當媽,晚上多伺候伺候男人。”
幾個不認識的親戚笑得直拍桌子。
我攥住車鑰匙,走到馮桂蘭麵前。
“這是我的莊園。你們現在出去。”
馮桂蘭掀起眼皮看我。
“你的?”
她故意提高聲音。
“你嫁了我兒子,你的東西就是我兒子的。我兒子的東西,自然也是我的。”
“媽今天來自己家,還得經過你同意?”
高勇把鏡頭湊到我臉邊。
“舅媽,你別擺這副死人臉。外婆被你的狗欺負半年,你連句人話都沒有。”
“今天當著大家的麵,你先給外婆跪下賠罪。”
我推開手機。
“小黑從沒碰過她。”
馮桂蘭一巴掌拍在桌上。
“還敢撒謊!”
“它追得我摔進溝裏,我的腰到現在都疼。你不認,我今天就讓全網評評理!”
她說著就捂住腰,擠出兩聲呻吟。
周紅梅立刻扶住她。
“嫂子,你就是心太軟。她這樣沒家教的媳婦,早該打了。”
“我們周家娶她進門,不是請她回來當祖宗的。”
親戚們七嘴八舌。
“給老人磕個頭怎麼了?”
“一條狗比婆婆還親,傳出去都丟人。”
“再頂嘴,讓周誠休了她。”
有人趁亂推了我一把。
我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眼前發白。
可我顧不上。
隔離院的門還關著,小黑沒有出來。
我隻想先把這些人趕走。
“誰給你們開的門?”
馮桂蘭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我兒子給我的密碼。”
“他早說了,這個家輪不到你一個外姓女人做主。”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莊園是父親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門鎖密碼我隻告訴過周誠。
我撥他的電話,鈴聲卻從門外傳來。
周誠快步進院,看見滿地工具,先皺了皺眉。
我迎上去。
“讓他們出去。”
他沒看我,隻低聲說:
“這麼多長輩都在,你別鬧得太難看。”
“是他們闖進我家。”
“什麼你家我家,我們是夫妻。”
周誠終於抬頭,臉上全是不耐煩。
“媽隻是受了委屈。你給她道個歉,把狗交出來,今天的事就過去了。”
我看了他幾秒。
“如果我不交呢?”
馮桂蘭搶先開口。
“那就連你一起收拾。”
她朝高勇使了個眼色。
高勇帶著兩個人衝向雜物房,拖出一張沉重的捕獸網。
鐵環刮過石板,發出刺耳的響聲。
下一秒,隔離院裏傳來一聲低吼。
滿院笑聲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