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牡丹廳的紅木圓桌上,擺著八道熱菜。
唐董坐在正對著門的主位,唐蕊坐在她右手邊,程皓坐在左手邊。
程皓的領帶扯歪了,臉色發紅,麵前擺著兩個空茅台酒瓶。
唐董抬了抬眼皮。
“坐吧。”
“年紀輕輕的,胃出血就嚇得住三天院,身體底子太虛。”
“公司馬上要申報科創板,大家都在熬夜,就你搞特殊。”
我拉開門邊的紅木椅子坐下。
唐蕊把麵前的轉盤轉了半圈,將一盅花膠雞湯推到我麵前。
“程皓今天立了大功,喝了快一斤白酒,依然堅持過來參加家宴。”
“你多跟他學學怎麼為人處世。”
程皓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端著分酒器走到我身旁,把一隻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齊工,別板著一張臉。”
“我知道你心裏恨我。”
“年會那天拿你開玩笑,是我提的建議。”
唐蕊皺著眉出聲製止。
“程皓,你喝高了,坐回去吃菜。”
程皓甩開唐蕊伸過來的手。
“我沒喝多!”
“我今天就是要跟齊大工程師把窗戶紙捅破!”
他低頭湊到我耳朵邊上,酒氣撲在我的領口。
“齊明,你成天端著架構師的架子給誰看?”
“你真以為公司上市以後,那百分之十的期權池有你的份?”
“你天天在唐總麵前算你那些研發經費,你算得清嗎?”
“你手裏的那本結婚證,它根本就是假的!”
唐蕊手裏的骨瓷湯匙掉在了碗裏,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唐董的臉色變了,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程皓,你給我閉嘴!”
程皓抓著桌沿大笑起來。
“唐董,您怕什麼啊?”
“他就是個免費的代碼工,用了三年,也該讓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了!”
“當年民政局根本沒走網絡核驗,辦事員是您老同學的表弟!”
“那就是兩本花三十塊錢辦的道具假證!”
“你在法律上跟唐家沒有半毛錢關係,上市分紅你一分錢都拿不走,你就是個上門打黑工的!”
包廂裏安靜得連吸頂空調的運轉聲都能聽見。
唐蕊轉頭看著唐董,聲音發顫。
“媽......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唐董避開了女兒的視線,把頭扭向了窗外。
程皓居高臨下地拍著我的肩膀。
“聽明白了嗎齊工?”
“你不是軟飯硬吃,你是連吃軟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瓶。
我拉過一隻幹淨的玻璃杯,把透明的白酒倒到了杯口邊緣,一滴沒有灑在桌布上。
我把酒杯推到程皓的手邊。
“程總監,這杯酒我敬你。”
“在唐家待了三年,就你一個人跟我說了真話。”
程皓看著滿溢的酒杯,表情僵了一下。
唐蕊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齊明,你聽我解釋,當年辦證是我媽瞞著我去的,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
我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手機,點亮了屏幕。
我點開相冊的第一張置頂圖片。
那是國家政務服務平台的婚姻信息查詢界麵。
姓名:齊明。
當前婚姻狀態:未婚。
截圖下方的電子水印和時間戳清清楚楚。
二月十四日,上午九點二十三分。
我把手機平放在玻璃轉盤上,手指輕輕一撥。
轉盤轉了半圈,停在唐董和唐蕊的眼前。
唐蕊看清那個日期,整個人退後了半步,撞倒了身後的實木餐椅。
“這是......一個月前?”
我看著臉色慘白的唐蕊。
“整整一個月,我沒再提過一句股權確權的事。”
“唐總,你就從來沒覺得奇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