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停在翠湖天境的地下車庫。
這是唐蕊全款買下的兩百四十平大平層。
客廳的吊燈大亮著。
玄關鞋櫃前橫著一雙白底球鞋。
書房裏傳出激烈的槍戰遊戲聲。
我換上拖鞋走過去。
程皓窩在人體工學椅裏,兩隻腳搭在紅木書桌沿上。
他手裏敲擊的,是我托國外導師定製的客製化機械鍵盤。
那是全球限量五把的絕版。
唐蕊端著一盤切好的蜜瓜從廚房走出來。
她把果盤放在程皓手邊。
“齊明,你還有臉回來。”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把鍵盤。
“那是我的東西。”
程皓轉過轉椅,咬了一塊蜜瓜。
“齊哥,一把鍵盤而已,唐總送我的入職半年禮。”
“別這麼見外嘛。”
唐蕊靠在書櫃旁,語氣冷淡。
“程皓今晚替你收拾了爛攤子,用你一把鍵盤怎麼了?”
“去書房寫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檢討。”
“明天早上八點半,抄送給全公司所有人。”
“否則明天的驗收會,你連入場資格都沒有。”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八萬三千塊的發票。
“年會超支的酒水錢,我墊付的。”
“麻煩唐總批一下報銷。”
唐蕊的眉毛挑了起來。
“八萬塊錢你也要跟我算?”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這套房子兩千萬全是我媽出的錢。”
“你天天記這種雞零狗碎的賬,丟不丟人?”
程皓咽下嘴裏的水果,慢悠悠地接話。
“齊哥,做人得懂感恩。”
“要不是唐董和唐總給你平台,你現在也就是個寫基礎代碼的碼農。”
“受點委屈換這麼好的生活,外麵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收起發票,沒有接腔。
我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客房。
身後傳來抱枕砸在門板上的悶響。
“齊明,你今晚敢進客房,以後就永遠別回主臥!”
我關上門,反鎖了門鎖。
客房裏沒有開暖氣,空氣透著幹冷。
我坐在床沿,看著書桌上落灰的筆記本電腦。
三年前唐董帶我們去民政局登記。
她說公司正在進行關鍵輪融資,股權結構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婚內變動風險。
她找了熟人,在貴賓室裏替我們代辦了所有登記手續。
兩本嶄新的紅本子直接交到了我手裏。
一個月前,我為了辦理高新技術人才落戶,登錄了政務服務平台。
婚姻狀況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未婚。
那兩本蓋著公章的紅本子,隻是印刷精美的廢紙。
我調出手機裏保存了一個月的查詢截圖。
時間戳明明白白,二月十四日。
從看到這兩個字的那天開始,我就停下了所有的爭辯。
我打開加密雲盤。
公司核心構架的七百個底層算法包,全部已經完成離線備份。
三年裏我個人賬戶為公司墊付的服務器租金、外包測試費、硬件采購款。
總計五百一十四萬。
四十七份轉賬記錄、合同原件和發票掃描件,全部固化在法律存證鏈上。
門外傳來程皓下樓的道別聲,還有唐蕊溫和的關照。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滾動的數字。
既然從來都不是夫妻,那就隻剩商事債務。
該算清的賬,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