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兄自幼喜歡拿喬,什麼事都喜歡推脫一二再應下,顯得他委曲求全。
久而久之,竟也有人說他淡泊名利,有君子之風。
及冠後,昭寧郡主有意結親,他又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拒絕。
“祖父,我們許家可是清流世家,怎能攀附皇家?”
“更何況,昭寧郡主是二嫁之身,膝下還有個四歲的幼子。孫兒滿腹經綸,將來要憑真才實學入仕,若是娶了她,世人隻會說孫兒是靠郡主的裙帶入仕。”
我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卻聽到長兄的心聲。
【郡主雖是二嫁有些不配,可她手裏握著先郡馬留下的三萬舊部,祖父定會勸我娶,到時候我就能多要些好處,把許令軒的那份家產也一並搶過來!】
我猛地抬眸,卻又看到眼前飄過一串小字。
【真沒眼光,昭寧郡主將來會是新帝的左膀右臂,大盛頭一位攝政的郡主,她的郡馬,將來怎麼也得封個國公。】
【而且她隻是看中許家清流世家的名聲,想招一位本分可靠的郡馬,不拘嫡庶長幼。】
眼見祖父就要開口,我立刻跪了下來。
“長兄高風亮節,孫兒願替許家分憂,迎娶郡主!”
......
這句話一說出口,現場所有人都看著我。
長兄許澤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裏話,一字不落全進了我的耳朵。
【他瘋了?我不過是拿喬,等祖父開口勸我,他一個野小子跳出來截什麼胡?!】
【這臭小子,平日裏悶聲不響,倒是會攀龍附鳳。】
我垂著眼,險些沒憋住笑。
長兄這拿喬的毛病,打小兒就有。
無論有什麼好東西,他都會先推辭一番,等人勸了又勸,才勉為其難地收下。
記得十歲那年,祖父得了張上好的梨木書案,先問長兄要不要。
他眼睛都直了,嘴上卻還在推辭,說要把那張書案讓給我。
那時我剛隨父親從邊關回來,還沒意識到他隻是在拿喬,想著自己屋裏確實沒有一張正經書案,便大著膽子向祖父討了。
換來的卻是娘親的嗬斥。
“不懂規矩!長幼有序,這張書案自然該給你長兄,你打小在邊關長大,也靜不下心來讀書習字,要這張書案做什麼?”
“這樣好的書案給了你,那才是暴殄天物。”
長兄在一旁勸了又勸,我雖讀不懂他的態度,但那眼神我知道...絕不是善意。
最終,那張梨木書案還是給了長兄。
他卻執意不肯收,說那既是我先開口要的,他身為長兄,自不能搶弟弟的東西。
為了不讓娘親為難,我隻能壓下心底的委屈,反過來求他收下書案。
久而久之,我也讀懂了他的行為邏輯。
方才那番話說得比誰都好聽,但他心裏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
祖父皺眉看向我,“令軒,你可知昭寧郡主是二嫁之身,喪夫三年,膝下還有一個四歲的幼子。”
“你若娶了她,就要做人繼父,傳出去也不會好聽。這是你的終身大事,可要想清楚了。”
我朝祖父磕了個頭,直起身來。
“祖父,孫兒想清楚了。”
“兄長心誌高潔,要憑真才實學入仕,不願落人口實,這也是為了咱們許家的清名著想,並沒有錯。”
“但孫兒愚鈍,從小便沒什麼大誌向,唯獨很是想念曾經與父親同在邊關的日子。”
“郡主乃女中諸葛,當年她和先郡馬一同鎮守北疆,到現在都為人稱頌,能得郡主為妻,是孫兒的福氣。”
“再者,郡主身份高貴,她提出和咱們許家議親,若許家不應,傳出去便是不給郡主麵子,許家擔待不起。”
我頓了頓,看向許澤軒。
“兄長高風亮節,孫兒自愧不如,但孫兒願替許家、替祖父分憂。”
聞言,他臉上的浩然正氣頓時僵住了。
他喜歡拿喬,喜歡裝君子,那我便把這頂高帽焊死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