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航準備的那幾天,我比以前更忙。
白天在機坪處理航班保障,晚上去訓練中心上理論課。
回到宿舍時,通常已經過了十一點。
那天我剛進宿舍門,沈念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回來一趟,把東西理清。”
我看著這句話,站在門口緩了幾秒,還是開車回去了。
出租屋裏隻開著客廳一盞燈。
沈念坐在沙發上,桌麵擺著幾張賬單。
家電分期,寬帶,房租,還有她培訓期間的消費記錄。
她把最上麵那張推到我麵前。
“這些你先處理。”
“哪些?”
“房租,還有冰箱分期。培訓那幾個月的生活費,你也一起算了吧。”
我抬頭看她。
“生活費也要算?”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又恢複平靜。
“那時候我沒有工作,確實是你在養我。可我現在剛入職,轉正前工資又不高。”
“總不能剛開始工作,就背一堆賬吧。”
我指了指賬單。
“這是你自己列的?”
“我隻是把事情說清楚。”
“顧承宇知道嗎?”
她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管前一段關係留下的麻煩。”
我點點頭。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讓我覺得,自己過去花掉的每一分錢都像借出去的。
隻是借的人從沒打算還。
我進臥室,拿出幾個紙箱。
沈念跟在後麵。
“你要幹什麼?”
“把你的東西收好。”
“我隻是讓你把賬結了。”
“賬可以結,東西也該拿走。”
我打開衣櫃。
她的衣服占了大半邊。培訓教材放在最下麵,邊角已經卷了。還有那件白襯衫
那件白襯衫是我熬了兩個夜班,從員工折扣店買回來的。
她當時穿上後,在鏡子前轉了兩圈。
“周野,等我進了航空公司,我們就不用住這裏了。”
我信了。
我把白襯衫疊好,放進紙箱。
沈念站在旁邊,聲音慢慢急起來。
“你不用這樣。”
“不是你說要理清嗎?”
“我沒說要搬走。”
“房子是我租的,合同下個月到期。”
“那我住哪兒?”
我看著她。
“你已經上班了。”
她臉色變了。
“周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以為我們要結婚。”
客廳裏一下安靜下來。
門鈴響了。
顧承宇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兩杯奶茶。
他進門後看了看地上的箱子,笑了一聲。
“收拾得挺快。”
沈念接過奶茶,沒說話。
顧承宇靠在鞋櫃旁邊,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熱鬧。
“周野現在挺懂事。”
沈念抿了一口奶茶。
“他本來就適合做這些事。”
那句話不重。
卻比直接罵我更難聽。
“鑰匙放桌上。”
顧承宇的笑意收了幾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房子退了,東西拿走。”
沈念突然抬頭。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是你要把事情算清楚。”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沈念追了兩步,又停下來。
“周野。”
我回頭看她。
她攥著奶茶杯,指節泛白,語氣卻還是硬的。
“你別以為你不說話,就顯得自己很有骨氣。”
“你留在地上,我以後在天上飛。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看著她,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我最後隻說:“鑰匙別忘了。”
下樓後,房東發來續租消息。
我回複:“不續。”
又把水電、寬帶和家電分期一項項停掉。
手指按下確認時,心裏反而鬆了一點。
像是終於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做完。
淩晨五點,飛行部的電話打了過來。
教員在電話裏說:“周野,最後一次模擬檢查提前到明早六點。”
“好。”
“這次通過,首航責任機長就是你的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
掛掉電話,我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
天還沒亮,保安亭裏亮著一盞小燈。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舊鑰匙,走到垃圾桶旁邊,鬆開手。
鑰匙掉進去,發出一聲輕響。
那套房子,我住了三年。
從今天開始,和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