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隻帶著前世記憶投胎的鎮宅玄貓,養在京城首富沈家。
第一世,大小姐帶回個落難書生,我聞出他身上有吃人的死屍味,拚命撓爛了他的臉。
大小姐嫌我抓傷情郎,命人活活拔光了我的指甲,將我從閣樓摔死。
第二世,大少爺買回個美豔花魁,我看到她半夜露出了狐狸尾巴,跑去廳堂打翻茶盞報信。
大少爺罵我發癲衝撞貴人,讓人活剝了我的皮,整整下了三百刀。
第三世,當家主母請回個瞎眼老道看宅子,我聽見道士在井裏下毒,衝上去咬斷了他的木杖。
主母為了賠罪,直接將我丟進沸水鍋裏,燉了整整四個時辰。
我盡職盡責地救了沈家三次,這群蠢貨就殺了我三次。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那個大雪天。
大小姐正紅著臉,把那個畫皮書生領進宅院大門。
下人們盯著我,生怕我再發瘋撲上去。
這一次,我打了個哈欠,揣著爪子縮回了溫暖的炭盆邊。
尊重蠢貨命運,我隻是一隻貓,看你們全家死絕就好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當天半夜,那個畫皮書生竟提著一隻血淋淋的死雞,一步步走到了我的貓窩前......
......
“小畜生,醒著嗎?”柳生的聲音響起。
我閉著眼,將身體縮的更緊,裝作睡的正香。
他提著那隻被啃的隻剩骨架的死雞,血水滴在我新換的錦緞貓窩上。
“你不喜歡我,我知道。”
他蹲下來,用沾滿雞血的手輕輕摸著我的背。
“可大小姐喜歡我,你就得受著。今夜這隻雞,算我給你賠罪。”
他將血淋淋的雞骨架塞進了我的貓窩深處。
我渾身的毛都炸了,可理智告訴我,必須忍。
等他走了,我就把這東西叼去荷花池,毀屍滅跡。
我屏住呼吸,連胡須都不敢動一下。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剛鬆了口氣,準備起身處理罪證,房門竟然又被推開了。
我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柳生含笑的眼睛。
他舉著燭台,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大小姐沈明珠,還有一臉嚴肅的老管家。
完了,中計了。
“啊!黑炭!”沈明珠驚叫一聲,看清了我嘴邊沒幹的雞血,還有貓窩裏那副猙獰的骨架。
柳生一個箭步躲到沈明珠身後,聲音發抖。
“明珠,我就說......我就說這貓兒通靈。它怕是嫌我出身寒微,配不上你。當著我的麵咬死活雞,這是在警告我啊!”
老管家皺著眉,看著滿地狼藉,歎了口氣:“大小姐,這貓近來確實有些邪性。”
我渾身發抖。
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又是這樣,又是這副嘴臉!
不,這一世我不能再衝動。
我放下嘴邊的骨頭,一個箭步跳到地上,衝柳生叫了一聲,伸爪去夠他的衣袖。
他雪白的袖口上,還粘著一小撮雞毛和一滴鮮紅的血珠!
這是他剛才塞雞骨頭時蹭上的!
“你看!你看,它還想抓我!”柳生誇張的叫著,把袖子藏到身後。
沈明珠以前最疼我,見我如此執著,也起了一絲疑心。
她蹙眉道:“柳郎,讓管家看看。”
老管家舉著燈籠湊近,仔細看著柳生的袖口。
我緊張的盯著他。
可老管家的表情卻從嚴肅變成了困惑。
“大小姐,這......這就是一團墨跡啊。”他指著那處,奇怪的說,“許是柳公子夜裏抄書,不小心蹭上的。”
墨跡?
我不敢相信的湊過去,盯著那片汙漬。
燭光搖晃,那原本鮮紅的血點在我眼裏漸漸發黑,竟真成了一團幹涸的墨跡。
連淡淡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
柳生委屈的紅了眼眶,對沈明珠淒然一笑:“明珠,我本是布衣,蒙你垂青,已是三生有幸。若連你府上的一隻畜生都容不下我,我......我走就是了!”
“胡說!”沈明珠心疼不已,轉過頭,一雙杏眼滿是怒火,死死瞪著我。
“黑炭!你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沈明珠護在柳生身前,失望地看著我。
“柳郎落難來投奔我,我既認定了他,就該護著他。你若真是沈家的鎮宅靈貓,就該替主人分憂,成全我的姻緣,而不是仗著我寵你,處處爭風吃醋!”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難道非要逼走我喜歡的人,你才滿意嗎?”
她怒吼著,一把抓起炭盆邊的火鉗。
“我看你就是欠教訓!”
隨著這聲厲喝,她從通紅的炭盆裏夾出一塊拳頭大的紅炭,毫不猶豫的朝我背上砸來!
“喵!”
皮毛燒焦的劇痛貫穿全身,我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老管家也嚇了一跳,隨即歎了口氣,搖頭道:“大小姐息怒。依老奴看,這貓近來性情大變,怕是衝撞了什麼。不如關去後院柴房,餓它兩天,好好磨磨它的野性。”
沈明珠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的不輕。
她指著我,對旁邊的下人冷聲命令:“把它的窩扔出去,踩爛!再把這畜生關進柴房。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給它水和吃的!”
我的錦緞貓窩被粗使婆子拎起來,直接扔進院外的雪地,狠狠踩了幾腳。
我也被一腳踹進四處漏風的廢柴房。房門關上,又從外麵落了鎖。
背上的傷火辣辣的疼。
後半夜,我凍的發抖,蜷縮在冰冷的柴草堆裏。
柴房門上破了個小洞,一縷微光從門縫透進來,一條熱乎的小魚幹被人小心塞了進來。
是廚房的小廚娘阿秀。 整個沈府,隻有她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我剛被抱進沈府那年,曾在冬天失足掉進水缸。
所有人都嫌我晦氣,隻有阿秀不顧自己挨罰,跳進冰水裏把我撈出來,又將我揣在懷裏,守著灶火暖了整整一夜。 從那以後,她每次處理魚鮮,都會偷偷把最嫩的一塊魚腹肉留給我。
我感激的看了門縫一眼,剛張嘴咬住那條帶著暖意的小魚幹,一雙繡花鞋悄無聲息的停在了柴房窗外。
鞋上繡著豔麗的牡丹,我從上麵聞到了一股熟悉又惡心的狐狸臊味。
是第二世那個花魁,紅柚。
她怎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