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我照常開門。
原來放快遞的地方,我擺上了礦泉水和紙巾。
入口拉了一根紅繩。
剛擺好貨,三樓的小趙就進來報手機尾號。
我說:“這裏不代收了。”
他這才看見滿地還沒運走的廢鐵。
“那我的件呢?”
“問快遞員。”
上午來了十幾撥人。
說的話都差不多。
我回的話也隻有一句。
不收。
中午,太陽把院裏的水泥地曬得發白。
快遞車停在大門外,司機給林曉連打了三個電話。
她住六樓,卻不肯下樓。
“以前都放小賣部,你送過去不就行了?”
司機站在車邊擦汗:“人家明確拒收。你十分鐘內不下來,我拉回站點。”
林曉在電話裏嚷嚷:“你必須送上門,這是規定!”
“那你等晚點派送。”
司機掛了電話。
當天件太多,他根本沒空爬六樓。下午,林曉的包裹被帶回城郊中轉點。
她買的是一條九塊九包郵的短褲。
偏偏急著拍照發帖,隻能撐著傘去取。
公交不到門口。
最後一段路,她走了二十多分鐘。
回來時臉曬得通紅,腳後跟也磨破了。
她在業主群裏連發十幾條消息,說快遞公司欺負消費者,說我故意報複。
沒人應她。
因為其他人也顧不上。
下午四點,又來了三輛快遞車。
有人把件拉回站點。
也有人打完電話,按收件人的要求,把包裹暫時堆在自行車棚旁邊。
幾百個紙箱擠成一堵牆。
沒有編號。
沒人看管。
住戶們下樓後,全蹲在地上翻。
有人錯拿。
有人踩壞。
為了一個包裝相似的鞋盒,兩個女人當場撕扯起來。
老李的汽修配件壓在最底下。
他剛翻到,天突然暗了。
一陣風卷過院子。
緊接著,大雨砸下來。
人群瞬間亂了。
所有人都往包裹堆裏衝。
紙箱見水就軟。
王阿姨那袋麵粉被人踩破,白粉混著雨水,順著台階流成一攤白漿。
老李抱著他的配件往屋簷下跑。
紙箱底部突然裂開。
幾個精密零件掉進水坑,沾滿泥沙。
他蹲下去撿,臉色都青了。
我站在店裏,把紅繩後的貨物往裏挪了挪。
雨沒有飄進來。
以前無論刮風下雨,包裹都堆在我的貨架上。
他們隻要晚飯後下樓,報個尾號,就能幹幹淨淨拿走。
沒人問過那些包裹是誰冒雨搬進來的。
傍晚,雨小了。
王阿姨一身泥水衝進店裏。
她把破掉的麵粉袋摔在櫃台前。
“你滿意了?”
我抬頭看她。
“大家的東西全泡了,你在這兒看笑話是不是?趕緊把紅繩解開,先讓快遞放進來!”
我放下抹布。
“憑什麼?”
“就憑你也是這個院裏的人!做人不能隻顧自己。”
我把整改通知從玻璃板下抽出來,推到她麵前。
“三年裏,你家少放過一個件嗎?”
她不說話。
“我賠錯件、搬重物、看貨看到半夜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辛苦嗎?”
“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別人往我店裏砸爛菜,你從門口繞過去。工作人員貼封條,你也沒替我說一句話。”
我指著那枚紅章。
“現在你的麵粉淋了雨,倒想起我該顧全大局了。”
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我一把扯開店門。
“誰覺得代收容易,誰把包裹搬回自己家。”
沒人動。
王阿姨臉漲得通紅。
我指著門外。
“出去。”
她還想開口,人群後麵突然傳來爭吵。
幾個丟了包裹的大爺堵住了林曉。
有人指著她質問:“就是你舉報的?”
林曉撐著傘,腳下全是泥。
一步也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