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起,風向全變了。
廚房送來的炭,全換成了浸過水的濕炭,嗆得歲歲整夜咳嗽。
飯食裏隻剩幾片發黃的菜葉。
我厚著臉皮去灶房討口熱水,想給歲歲暖暖身子。
那婆子端著食盒,一口唾沫啐在我腳邊:
"來路不明的破落戶,也配住進公主府?真是晦氣。"
我渾身發抖,隻有歲歲虛弱的抱著我的腿安慰。
丫鬟趁我出門洗衣,溜進屋裏,偷走了我娘留給我最後的一支銀簪。
那是我娘臨終前塞進我手心的遺物。
我上門討要,她倒好,轉頭便鬧到管家麵前!
"溫姑娘手腳不幹淨,偷了奴婢的簪子!"
我欲辯解,管家卻嗤笑一聲:
"駙馬爺吩咐過,閑雜人等不得生事。還不快把人攆走?"
我這才明白,紀君澤就等著把我們母女,活活困死在這府裏。
最大的問題是——
公主不再召見我了。
我成了這座富麗堂皇的公主府裏,任人作踐的魚肉。
我想走。去角門遞了話,說鄉下還有親眷,想早些離去,卻被那守門的下人客氣地擋了回來:
"溫姑娘是公主的恩人,金尊玉貴,哪能說走就走?"
說得恭敬,門卻紋絲不動。
這哪是留客,分明是軟禁。
我走不了,也活不下去。
終於,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一日,趁公主從花園經過,我拚了命衝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把埋了五年的真相,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倒。
我說,紀君澤是我拜過天地的丈夫,歲歲是他的親骨肉。
他進京趕考,是我爹救他、我又典了嫁妝供他。
他中了狀元,卻銷了婚籍,拋妻棄女,轉頭來尚了公主。
我說得聲淚俱下,說到最後,嗓子都破了音。
公主臉色白了一瞬,抓著我的手都在抖。
"你......說的可是真的?"
她當夜便親自去尋紀君澤對峙。
我滿懷希望,第二天卻被公主掐滅。
我端坐房中,她帶著幾個粗使婆子匆匆趕來,直接踹開了門,厭惡的看著我。
"姐姐,我念你救過我一命才帶你回府。可這京城這麼多人,怎會偏偏就是我的駙馬?你貪圖權貴,滿口胡言。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還想解釋,卻被兩個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住,直接扔進了陰冷的柴房。
門在我眼前砰地合上。
沒過幾天,紀家的長輩嬤嬤被"請"來了。
那老婦人由丫鬟攙著,顫顫巍巍走進來,當著滿院下人的麵,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撇著嘴角,滿眼嫌惡:
"老身伺候駙馬多年,從未見過你這號人物。駙馬與公主,才是天作之合、明媒正娶。你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一巴掌已經甩在了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又有婆子拎起棍子,一下一下,往我身上抽。
"明媒正娶"四個字,像四根鐵釘,一根一根,釘進我的胸口。
我想喊,我想告訴所有人,紀君澤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哪來的長輩,哪來的明媒正娶。
當年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紀家連一紙聘書都不肯下。
可如今,這四個字,倒全給了旁人。
我眼前陣陣發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公主已經不願再見我了。
偏偏就在這時,歲歲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