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著女兒京城尋夫的路上,我救下了遭遇山匪的公主。
事後公主將我奉為座上賓,一路同車進京。
她性格單純,一路上不停嘰嘰喳喳與我分享自己的駙馬。
提起對方親自排了一個時辰為她買喜歡的桂花酥;生病時衣不解帶親自侍疾;就連這次出行也是早早在城門處等候。
我看著公主羞澀的臉,心中隻覺苦澀。
生產那日我寫信告訴他有了女兒,他的回信半月後才送到,依舊冷淡的隻有“已閱”。
小公主見我神色不佳,笑著寬慰。
“姐姐別擔心,你夫君若知道你北上,定然也像駙馬一樣等在城門口呢。”
我苦笑一聲。紀君澤連女兒都不關心,又怎可能守在城門口?
到了城門口,公主掀簾張望,歡喜道:
“姐姐你看!那就是我的駙馬!”
我順著她手指看去,一瞬間如墜冰窟。
那等在城門口的朱衣公子,正是我五年未見的狀元郎夫君!
......
小公主掀開車簾,歡喜的指著遠處那朱衣公子。
車還沒停穩,紀君澤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迎到車前。
他伸出手扶公主下車,眉眼間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焦急。
"臣來遲,讓公主受驚了。"
公主回頭拉我,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這就是本宮的駙馬,本宮早說過,他定會在城門口等候。"
我麵無血色,坐在車中死死盯著紀君澤。
他這才抬頭,目光越過公主落在我身上。
我清楚看見他眼底閃過錯愕與驚慌,這情緒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低頭朝公主笑,再沒敢往我這邊多看一眼。
"姐姐,你臉色怎麼這樣白?"
公主湊近些,眉眼間全是關切。
"可是累著了?"
紀君澤順勢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溫聲道:"風大,公主也要小心,千萬莫要受了寒。"
那動作親昵又自然,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我盯著那隻手,胃裏一陣翻湧。
五年了。他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旁人,連一個眼神,都吝於分給我們母女。
"這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溫寧姐姐,從南邊來。"
公主笑著介紹。
紀君澤這才轉過頭,朝我虛虛一揖,垂著眼,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溫姑娘。"
他叫得疏離,像在喚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半個音。
偏在這時,車簾被一隻小手掀開。
歲歲醒了,揉著眼睛,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她日日夜夜念著的人。
她掙著小身子往外撲,奶聲奶氣地喊:
"爹爹!爹爹!"
滿街的行人都停下腳來看。
紀君澤臉色驟變,方才的溫潤蕩然無存。
他幾乎是本能地低喝一聲:
"住口!"
那副驚惶又狠厲的模樣,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歲歲被嚇得一哆嗦,小嘴一癟,淚珠在眼眶裏直打轉。
公主卻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笑得沒心沒肺。
"歲歲,你看錯啦,這是本宮的駙馬,不是你爹爹哦。"
我一把把歲歲摟進懷裏,死死捂住她還想爭辯的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對!歲歲,你記錯了。你爹爹早就死了。"
話音剛落,紀君澤不可置信地看了過來。
我越說越順,反複強調了好幾次,仿佛這樣就能不再麵對這個心碎的事實。
我的夫君在京城尚了公主。
"姐姐不是來京城尋夫的嗎?"
公主歪頭疑惑道。
我低下頭,輕輕拍著歲歲的後背。
"是我記岔了,殿下。我夫君早已亡故,妾身是來京城投親謀生的。"
謊話說出口的那一刻,紀君澤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公主眼裏的疑惑,慢慢化成了憐憫。
她握住我冰涼的手,柔聲道。
"姐姐若不嫌棄,便隨本宮回公主府住下。你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本宮自當湧泉相報。"
她身後,紀君澤的眼神慌了一瞬。
我假裝沒看見。
不去公主府,我和歲歲還能去哪?
京城這麼大,卻沒有一寸地方容得下我們母女。
而眼前這個負心人,住著公主的府邸,睡著公主的床榻。
我隻能低著頭,抱著懵懂的歲歲,一步一步跟在他們身後,走進那朱牆碧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