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豫看著地上的碎玉佩皺了皺眉。
聽到我回複滿意上馬,任憑手下禁軍像拖死狗一樣拽著我回去。
我被帶回長信殿時,天邊剛泛起一線白。
禁軍守在殿外,比先前多了兩倍。
我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掌心空空蕩蕩。
玉佩碎了,我在石板上摸了好久,隻撿回一小塊,邊緣紮得我鮮血淋漓也不覺疼。
手背上的裂口又裂了,血珠一顆一顆冒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天亮時,齊豫來了。
他推門進來,站在我麵前。
看到我淋漓的雙手,皺了皺眉,從袖中取出一塊新玉丟在桌上。
通透溫潤,簇新。
“不就是塊玉至於嗎,會賠你一塊新的。”
說罷便拿著手帕替我擦拭雙手。
手帕剛碰到我手背,我疼得猛地一縮
那上麵全是裂口,被水泡了九年,皮肉像枯樹皮一般裹著裏麵的潰爛,稍微一用力就會流出膿水。
齊豫手一頓,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動作卻輕了些。
“殿下知道那半塊玉是誰留給我的嗎。”
我抬頭看他。
“這是我爹行刑那天扔給我的,他說隻要這塊玉還在他們就還在。”
“殿下賠我一塊新的”
我輕聲說
“那我的家人呢。”
齊豫別開眼,語氣硬下來。
“太子妃留著罪臣之物成何體統,如今碎了正好。”
沈雲薇這時端著湯進來,柔聲勸我喝些安神的。
目光落在那塊新玉上,她伸手拿起看了看,忽然輕“咦”了一聲。
“這玉背麵的雕紋......臣妾的侍女玢兒也有一塊,內務府新造的一等女使樣式。”
殿內靜了一瞬。
侍女。
一等女使樣式。
也難為他在東宮尋一份這等物件作踐我。
“臣妾多嘴了。”
沈雲薇立刻退後,聲音帶了哭腔。
“殿下別怪姐姐,姐姐沒了父親的遺物,心裏難受也是應當的。”
齊豫沒說話。
我拿起那塊玉,掂了掂,鬆開手。
玉落在桌上,骨碌碌滾了一圈,停在沈雲薇麵前。
“一等女使規格太高了。”
“奴婢一介夜香局三封侍女擔不起。”
齊豫臉色冷下來
“霍明昭,你非要這樣是不是。”
“殿下。”
我看著他。
“我不用你賠。我隻要一樣東西,一句話。”
“什麼話。”
“我爹的墳,在淮揚哪裏。”
齊豫沒有回答。
那一瞬間的空白,比任何回答都響。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什麼都沒處理。
當年的承諾隻有我一人被困在其中。
“殿下可派人去打理過?”
我聲音很輕。
“殿下您真的替我霍家滿門收屍了嗎?”
齊豫別開臉,下頜繃得很緊。
“收不收屍有什麼區別。”
“齊豫。”
我盯著他突然笑了。
“我怎麼會相信你的話。”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殿下乃一國儲君,怎容他人置疑!”
沈雲薇適時開口
“更何況霍家乃滿門罪臣,太子殿下公正嚴明,怎會徇私枉法替你收屍。”
“我再問齊豫我們之間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插嘴。”
齊豫皺了皺眉,摟住沈雲薇的肩膀安撫。
“霍明昭你在發什麼瘋,雲薇說的有錯嗎?”
聽到他的話我突然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九年。
三千二百八十五天。
我在夜香局的穢水裏泡著,冬天手裂得見骨,夏天熏得吃不下飯,每夜疼得睡不著時,我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家人入土了。
齊豫在外麵替我撐著。
總有一天我出去,能給他磕個頭。
原來什麼都沒有。
他們的屍骨扔在亂葬崗。
九年,無人收殮。
而他娶妻,描眉,賞景好不快活。
我從袖中取出那塊碎玉,放在桌上,跟那塊新玉並排放著。
“殿下。”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
“從今日起,我霍明昭與你恩斷義絕。”
齊豫抬眼看我,瞳孔縮了一下。
說罷我便拿起那塊碎玉割下一縷青絲。
碎玉鋒利,割斷頭發時也割破了我的指腹。
血珠冒出來,落在青絲上,我像是沒覺出來。
“再無瓜葛。”
齊豫額頭青筋暴起“霍明昭,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