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爭寵,長大後爭命,讓我厭透了競爭。
於是,我學會了在競爭開始前,先解決掉所有對手。
庶妹為了搶走父親的寵愛,故意落水,哭著說是我推的。
我沒與她爭辯,隻在父親趕來前,又把她按回了水裏。
既然罪名已經認下,自然不能白擔。
嫡姐為了搶我的婚事,四處宣揚她與世子兩情相悅。
我連夜將她打暈,塞進了世子的被窩。
第二天滿城皆知,父親隻能含淚將她嫁過去。
後來家道中落,我從滿京城的世家子弟中,挑中了最有錢、最擺爛的侯府嫡長子謝慕延。
和他最相愛的那年,他為了娶我跪進祠堂,挨了九九八十一鞭。
我頭一次心軟,以為能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直到那日,謝慕延參加宮宴回來,腰間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沒了。
他說喝多了,不知落在了哪裏。
第二天,剛隨父回京的將軍府嫡女親自登門,將那塊玉佩送了回來。
她是邊關出了名的爭強好勝。
賽馬要爭第一,打仗要爭頭功,就連看上的男人,也非要爭到手不可。
我嫌麻煩,索性連人帶賽道,一起掀了。
......
沈茗珠離開後,我拿著玉佩去了書房。
謝慕延正在換衣。
見我進來,他張開雙臂,等我像往常一樣替他係腰帶。
我沒動,隻將玉佩擱在桌上。
“這塊玉,你不是連睡覺都不肯摘嗎?”
他隻是掃了一眼,語氣輕描淡寫。
“昨夜宮宴後,茗珠非拉我去校場比試。玉佩勾在她鞭子上,才被帶走。”
我摩挲著玉佩邊緣的新劃痕。
“這是箭頭留下的。”
“看來你們玩得很盡興。”
謝慕延皺眉。
“她剛從邊關回來,在京城沒幾個說得上話的人。她隻把我當戰友,你別想得那麼難聽。”
他說著,將玉佩係在我的裙帶上。
這是他十八歲生辰時,我送他的定情物。
那年,他攥著它跪進祠堂,挨了八十一鞭也不鬆手。
他說,玉在人在,除非他死,絕不離身。
如今玉回來了,說這話的人卻不值錢了。
謝慕延吻了吻我的眉心。
“你若不放心,便替我保管。”
“茗珠不懂京城的彎彎繞繞,以後你多擔待些。”
我沒有躲。
“好。”
他神色一鬆,大概以為一塊玉、一個吻,便能把昨夜的隱瞞揭過去。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玉。
我要看的是,事情撞破後,他會站在誰那邊。
次日,沈茗珠在皇家馬場設騎射宴。
馬車上,謝母冷聲敲打我。
“沈將軍剛立大功,侯府正需要沈家幫襯。今日無論沈姑娘說什麼,你都不許讓她難堪。”
我替她理好披風。
“若她要的是我的東西呢?”
謝母嗤笑。
“你一個娘家敗落的孤女,身上哪樣東西不是侯府給的?能讓出去,是你的福氣。”
原來在他們眼中,連謝慕延也是侯府賞給我的。
既然隨時能收回,我自然不必珍惜。
皇家馬場上,幾名貴女正在下注。
周家姑娘瞧見我,故意揚聲問:
“謝夫人準備押誰?”
“我不懂騎射,不押。”
她掩唇輕笑。
“也是。許家敗得早,謝夫人小時候隻怕連飯都吃不飽,哪養得起馬?”
旁邊有人接話:
“謝夫人不會挑馬,卻會挑男人。押中謝世子這一注,可不就富貴一輩子了?”
我看向周姑娘。
“論押男人,我確實不如你。”
“聽說你去年相看六家,六位公子見過你後,全連夜與別人定了親。”
“我隻押一次便中了,實在攢不下你這麼豐富的經驗。”
周圍響起一陣悶笑。
周姑娘氣得臉色發青。
這時,馬場入口傳來喝彩。
沈茗珠一身紅色騎裝,騎著通體漆黑的戰馬越過圍欄。
我一眼認出,那是謝慕延最寶貝的烏騅。
成婚第二年,我想騎一次,他怕我摔傷,隻肯牽著走了半圈。
如今,沈茗珠卻騎著它縱橫馬場。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侯府侍衛。
“嫂子也來了?”
她走到我麵前,笑得明豔。
“昨夜慕延哥哥喝醉了還不服輸,答應今日再與我比一場。從前在邊關,他可一次都沒贏過我。”
她拍了拍烏騅的脖頸。
“嫂子別多想。我與他睡過同一頂軍帳,也從死人堆裏一起爬出來過。”
“我們之間的情分,可不是京城裏黏黏糊糊的男女之情。”
我看向她腰間的軟鞭。
“沈姑娘說得對。”
“既然同睡軍帳都不算什麼,把有婦之夫的貼身玉佩帶回家,自然更不算什麼。”
沈茗珠笑容微僵。
“你什麼意思?”
“這裏不是邊關。”
我掃了一眼烏騅。
“你爭騎射第一,沒人攔你。可你若拿別人的丈夫當彩頭,總得先問問他的妻子答不答應。”
沈茗珠沉下臉。
“你果然滿腦子齷齪心思。”
“今日我們比一場。誰輸了,誰便不得幹涉慕延哥哥陪我去邊關三個月!”
我險些笑出聲。
“我的丈夫,何時成了你我比賽的彩頭?”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謝慕延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沈茗珠麵前。
“怎麼了?”
沈茗珠紅了眼。
“慕延哥哥,我不過想與你賽一場,嫂子便說我要搶她的丈夫。”
“早知她這般容不下我,我便不該回京。”
謝慕延皺眉看向我。
我輕聲問:
“你不先問問她說了什麼?”
“茗珠性子直,沒有你們後宅女子那些彎彎繞繞。”
他瞥見我腰間的玉佩,神情越發不耐。
“玉佩已經還你,烏騅也不過借她騎一次。”
“你已經是侯府少夫人,名分、富貴、產業,什麼都有。”
“她不過想贏一次,你讓她一回又能怎樣?”
我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忽然笑了。
“好啊。”
“我讓。”
謝慕延眉頭舒展,以為我終於懂事。
他不知道,我從不做賠本買賣。
既然要我讓出賽道,自然得拿出足夠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