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雲舟“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隨靈柩送來的,還有一封休妻的絕筆書。
他將爵位與萬貫家財全留給了副將遺孤柳纖纖,命我交出鳳冠,降妻為妾。
婆母當眾奪走我的掌家印信。
族老們連夜把我母親留下的陪嫁搬空,全抬進了柳纖纖的院子。
謝家祖訓,嫡妻失德貶妾者,需在靈前受家法除名。
我未發一言,在衣冠塚前吞下劇毒,以死全節。
斷氣前,屏風後卻飄來溫熱的酒香。
謝雲舟的聲音隔著簾子低低響起:
“纖纖膽子小,演這出假死除名,總算讓她信了自己在謝家的分量。”
貼身侍衛笑著應和:
“還是侯爺會敲打人,挫了夫人的傲氣,明日才好接納平妻。”
“三千凱旋鐵騎已在城外候命,等明日出殯,侯爺當眾‘死而複生’,夫人定會感激涕零。”
原來沒有戰死,也沒有貶妻。
他隻是陪著柳纖纖做戲,想徹底壓服我的骨頭。
可他們不知道,城外的凱旋號角還沒吹響,靈堂正中的楠木棺材,已經釘死了最後一根銅釘。
......
“把釘子敲死。”
鐵錘砸在楠木棺蓋上,震落了頭頂的木屑。
半截銅釘穿透木板,懸在我鼻尖上方。
謝家祖訓,嫡妻失德被貶,須入靈棺受一夜封棺之刑,翌日再以妾禮出棺,向新婦奉茶。
半個時辰前,族老以這條家法將我強行按進棺材。
那時,我剛吞下劇毒牽機引。
我以為謝雲舟真的戰死,不願頂著妾名苟活,隻想幹幹淨淨地下去陪他。
直到屏風後傳來酒杯相碰的聲音。
謝雲舟笑道:“沈青黎最會拿性命逼我。關她一夜,明日自然肯給你敬茶。”
柳纖纖輕聲道:“可姐姐方才吐了血,萬一真出了事......”
“她舍不得死。”謝雲舟語氣篤定,“當年為了嫁我,她連皇家指婚都敢拒,怎麼可能真尋死?”
牽機引在腹中發作,我疼得蜷起身體,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原來沒有戰死,也沒有絕筆。
他隻是想借一場假死壓斷我的骨頭,好讓我接受柳纖纖這個平妻。
侍衛忽然進來稟報:“侯爺,棺內一直有撞擊聲,要不要先開棺看看?”
我拚命抬手,敲了兩下棺板。
隻要謝雲舟看我一眼,他就會知道我沒有騙他。
腳步聲果然朝我靠近。
柳纖纖卻哽咽道:“侯爺若一聽姐姐鬧便開棺,往後她豈不是次次都能拿死逼您?平妻之事還是算了,我走便是。”
腳步停住了。
謝雲舟冷聲吩咐:“繼續釘。她若肯認錯,我自然放她出來。”
最後一絲光被棺蓋徹底遮住。
婆母站在門外笑道:“沈氏的掌家印信已經收了。她母親留下的田莊契書和鋪麵印鑒,我也搜了出來,明日一早逼她親手落印,送給纖纖。”
五年前謝家虧空三十萬兩,是我變賣十裏紅妝保住了侯府。如今他們連我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也不肯放過。
我咬破指尖,在袖口寫下五個血字。
【牽機引,開棺。】
我撕下布料,從棺底縫隙推了出去。
柳纖纖撿起血布,靈堂頓時安靜。
謝雲舟奪過布條,聲音終於有了遲疑:“牽機引?”
我用額頭撞向棺蓋。
救我。
隻信我這一次。
柳纖纖卻道:“牽機引是宮中禁藥,姐姐怎麼拿得到?她定是故意寫來嚇您的。”
謝雲舟沉默片刻,竟將血布扔進炭盆。
“沈青黎,你現在認錯,我就開棺。”
我張開嘴,卻隻吐出一口黑血。
他沒有等到回答,語氣重新冷下去:“既然還要強,就在裏麵待著。”
袖中的暖玉滑落出來。
那是裴琰留給我的信物。他說隻要見玉,便會帶沈家舊部來接我。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玉佩推出棺外。
謝雲舟看見後,一腳踩了下去。
碎裂聲傳進棺中,他冷笑道:“拿外男的東西威脅我?明日三千鐵騎入城,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爬出來求我別休了你。”
門外突然響起春桃的哭喊。
她掙開婆子,撲過去搶走一塊碎玉,轉身便往外跑。
謝雲舟厲聲道:“抓住她!”
春桃被侍衛按在雪地裏,掌心很快滲出血,卻仍將碎玉緊緊壓在身下。
“侯爺,小姐真的服了毒!求您看她一眼!”
“她還能讓你替她演戲,便死不了。”
謝雲舟命人將春桃關進柴房,又隔著棺蓋踹了一腳。
“明日,你必須當眾給纖纖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