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罐被嬤嬤用白布封住,擺在院中石桌上。
苦澀氣味混著冷風,久久不散。
祖母沒有喝下那碗藥。
可隻要再遲半刻,藥便已經送到她手裏。
父親趕來後,先看了藥罐,又看向我。
他沒有問我是否動過藥。
隻是沉聲道:“此事暫且不要聲張。”
母親把我拉到廊角,指尖涼得發抖。
“晚棠,你剛回府,不認識藥材,抓錯一味也情有可原。”
“隻要你說是無心之失,祖母不會真重罰你。”
我看著她。
她甚至替我想好了罪名。
不是因為她相信我無辜。
而是“抓錯藥”比“謀害祖母”更容易遮掩,也不會耽誤兄長來年入仕。
“若不是我呢?”
母親的眼淚立刻落下來。
“娘不是那個意思。”
“可清月的婚期將近,你兄長也正值要緊時候。”
“你忍一忍,等這陣子過去,娘一定補償你。”
彈幕在她身後瘋了一樣閃爍。
【別認!】
【搜沈清月的身!】
【她袖子裏藏著剩下的藥粉!】
沈清月就站在不遠處。
她的袖口寬大,右手始終藏在裏麵。
上一世,我撲過去搜她。
兩個人拉扯間,她撞上石階,額頭流了血。
那包藥粉自然沒被搜出來。
所有人隻看見我騎在她身上,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這一次,我後退半步。
雙手一直放在眾人看得見的地方。
“請嬤嬤照府裏的規矩,核對藥房出入和所有經手之人。”
彈幕更急。
【藥渣不能留!】
【摔了藥罐!】
【快動手啊!】
我偏偏沒有動。
嬤嬤查過藥包,發現原藥沒有問題。
相克之物,是藥下鍋後才被加進去的。
那段時間,我隻離開過一次。
祖母覺得腿冷,我去內室取了一張薄毯。
守門的婆子跪下回話。
“姑娘離開後,二姑娘的丫鬟來過,說是送栗子糕。”
沈清月立刻紅了眼。
“是姐姐讓我送糕的。”
“我的丫鬟靠近藥爐,也是替姐姐辦事。”
她說得太快。
快得連母親都怔了一下。
這時,大夫從碎瓷中撿起半塊栗子糕。
驗過後,他的神色變得凝重。
“糕裏不隻有蜂蜜。”
“還混了老夫人藥中的一味藥汁。”
沈清月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驚慌不是裝的。
她隻知道糕中有蜂蜜。
並不知道還混進了祖母的藥。
彈幕突然全部停住。
下一刻,原本雪白的字一行行變成血紅。
【沈晚棠,承認是你做的。】
【隻要你認罪,情節才能繼續。】
【不準再改變他們的選擇。】
原來它們從未預知未來。
它們隻是在逼我走回上一世的路。
沈清月也看見了什麼。
她死死盯著半空,呼吸越來越急。
大夫要取走藥渣時,她忽然衝過去。
“不能查!”
嬤嬤及時攔住她。
推搡之間,一隻折成指甲大小的藥紙從她袖中掉了出來。
紙張散開。
殘留的藥粉,與藥罐中的異物一模一樣。
父親的臉色變了。
母親扶著廊柱,嘴唇止不住地發抖。
沈清月卻沒有向他們解釋。
她越過所有人,直直看向我。
那雙一向含著淚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你為什麼不聽它們的話?”
院中驟然死寂。
血紅色彈幕懸在半空,像一張終於被撕開的網。
沈清月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血色刹那褪盡。
我朝她走近一步。
聲音很輕。
“妹妹。”
“你也看得見,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