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接回定國公府那日,妹妹正穿著我的嫁衣試妝。
母親握住我的手,眼淚一滴滴落在我凍裂的指節上。
“晚棠,清月替你做了十六年國公府嫡女,若突然改回商戶之女,京裏那些人會笑死她的。”
父親沉默片刻,把與寧王府的婚書推回我麵前。
“婚約是你祖父為嫡長女定下的。清月已經和世子有了感情,你才回來,也不認識他......”
彈幕急得發顫。
【不能答應!她占了你的名字、父母和婚約,現在連嫡女身份也不肯還!】
【你隻要哭,他們就會心軟!】
上一世,我真的哭了。
我扯下沈清月的嫁衣,當著滿堂賓客說她是鳩占鵲巢的假貨。
母親給了我一巴掌。
父親將我關進祠堂,兄長說我在鄉野長大,果然粗鄙惡毒。
後來祖母中毒,沈清月拿著從我房中搜出的毒藥,哭著替我求情。
我被剔出族譜,發賣出京。
臨死前我才知道,那場調換不是意外。
再次睜眼,母親還在等我成全。
我拿起那封婚書,放進沈清月懷裏。
“身份、婚約、名字,她既然都舍不得,就全留給她吧。”
父親明顯鬆了口氣。
我卻轉身跪在祖宗牌位前。
“還請父親也把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
“從今往後,我不做沈家的女兒了。”
......
祠堂裏靜得隻剩燭芯爆裂的聲音。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父親臉上尚未散盡的輕鬆,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沈晚棠,你是在要挾誰?”
他的聲音不高,落下來卻很重。
“沈家尋了你三年,將你接回來,給你衣食住處,你還想怎樣?”
彈幕瞬間鋪滿眼前。
【把手腕露出來!】
【告訴他們你在磚窯挨過多少打!】
【哭啊,隻要你哭得比沈清月慘,他們一定會心疼你!】
我低頭看著袖口。
粗布之下,是一道被鐵鏈磨出來的舊疤。
上一世,我聽了它們的話。
我掀開衣袖,把身上每一道傷都指給母親看。
母親抱著我哭了很久。
後來沈清月被嚇得夜裏發熱,母親卻說,是我故意露出傷疤刺激她。
兄長用披風將我裹住,罵我不知羞恥。
那些我拿來求疼愛的傷,最後都成了我的罪。
我慢慢壓住袖口。
“父親誤會了,我不是要挾。”
“既然沈清月仍是嫡長女,我留在族譜上,反而會讓她被人議論。”
沈清月抱著婚書,眼睫上還掛著淚。
“姐姐,我可以不要這些。”
她說著不要,手指卻將婚書捏出一道深痕。
母親立刻摟住她。
“別說傻話,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頭看我,眼中帶著責備。
“晚棠,你妹妹從小膽子小,經不起你這樣嚇她。”
我的指縫凍裂了。
剛才被母親握過的地方,慢慢滲出血來。
她沒有看見。
沈清月小聲說冷,她便取過自己的手爐,塞進了沈清月懷中。
銅爐裏的炭燒得正紅。
暖意隔著幾步遠,照不到我身上。
彈幕還在催。
【跪著求父親!】
【你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不可能真不要你!】
我站起來,向管家要來紙筆。
沈家尋人、接我入京,前後花了三百七十二兩。
我一筆一筆記下,最後按下手印。
“這些銀子,我會還。”
父親盯著那張欠據,臉色難看得厲害。
“誰要你還?”
“欠債還錢,總要算清。”
我的語氣太平靜。
平靜得他準備好的斥責,全堵在了喉嚨裏。
最後,他沒有準我出族譜,也沒有提何時認祖。
隻讓管家帶我下去安置。
西跨院許久沒人住,推開門,一股潮冷的黴味撲麵而來。
床上放著兩套新衣,腰身細窄,袖口繡著沈清月喜歡的玉蘭。
彈幕再次躁動。
【去搶她的朝陽院!】
【那本來就是給嫡長女準備的!】
【你越忍讓,他們越不會把你當回事!】
我讓丫鬟把衣裙收走,隻留了一床舊被。
當夜,院外忽然亮起一串燈籠。
沈清月披著單衣,跪在冰冷的石階上。
她身後的丫鬟抬著箱籠,像是已經準備搬走。
“姐姐,我來把院子還給你。”
彈幕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答應她!】
【別再心軟了!】
【這次一定要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我沒有回答。
目光落在沈清月的袖口。
那裏露出半截白布。
白布上沾著新鮮的血。
像是有人早已為今晚這場戲,準備好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