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因為證據不足,警方暫時結束問詢。
但我不能離校,不能換手機,出入宿舍也要接受登記。
警車將我送到校門口時,外麵已經圍滿了人。
“她出來了!”
“空箱子都有她的指紋,怎麼還不抓?”
“離她遠點,小心下一個就是你!”
手機、礦泉水瓶和揉成團的紙一起朝我砸來。
一張打印出來的遺照貼在我胸口。
照片是我的學生證照片,下麵用紅筆寫著:
【殺人償命。】
我猛地撕下來。
“不是我!”
聲音出口時已經變了調。
可回應我的隻有更加刺耳的哄笑。
“那你說凶手是誰啊?”
“不是天天收到預告嗎?怎麼連人都說不出來?”
“她哪是收預告,她就是發預告的那個!”
我被保安推進宿舍樓。
走廊裏卻比樓下更亂。
我的被褥泡在水房,衣服扔了一地,課本被撕開塞進垃圾桶。
幾個女生站在旁邊直播。
“家人們看到了嗎?殺人犯今晚還要回來睡覺。”
我衝過去搶手機。
她立刻尖叫著躲到別人身後。
“救命,她要滅口!”
所有人一下圍了上來。
有人堵門,有人把手機貼到我臉上。
還有人不停追問顧瑤被淹死時有沒有求我。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往腦子裏紮。
“滾開!”
我用力推開麵前的人,後背重重撞在床架上。
“你們想要真相就等警察查!”
“我要真是凶手,你們還敢堵著我?”
走廊短暫地靜了一瞬。
下一秒,有人把這句話發進群裏。
【沈知意親口承認自己是凶手,還威脅全寢室。】
我看著飛速增加的轉發量,手腳一點點發涼。
沒人願意聽完整的話。
也沒人再允許我把一句話說完。
何悅被父母送回宿舍時,所有人立刻給她讓出一條路。
她手腕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像是真的死裏逃生。
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停下。
“沈知意,我已經申請換宿舍了。”
“以後你別再盯著我,也別再給我看那些東西。”
“你明知道冷藏箱不是我放的。”
“可上麵有你的指紋!”
她情緒驟然失控。
“你到現在還想讓我替你解釋嗎?”
何悅掀開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傷。
“我昨晚嚇得從姑姑家樓梯上摔下來。你還想怎麼樣?”
周圍罵聲更大。
我被趕出宿舍,隻能抱著電腦和剩下的東西,去了樓下值班室。
門外守著保安。
不是保護我,是防止我離開。
倒計時隻剩四十分鐘。
我反鎖房門,拉緊窗簾,把手機架在桌上錄像。
可屏幕裏的自己臉色慘白,頭發淩亂,額角還沾著被水瓶砸出的血。
我死死抱住手臂,牙齒卻仍在打顫。
如果倒計時是真的,我隻剩四十分鐘。
如果是假的,明天所有人都會更加確定,這又是我自導自演。
樓外忽然傳來歡呼。
緊接著,保安用力拍門。
“沈知意,出來!”
“警方在人工湖找到了縫死陳露的針,針盒上有你的血!”
走廊腳步聲雜亂地逼近。
周警官帶著兩名警察站在門外,手裏拿著傳喚手續。
“沈知意,開門。”
手機上的倒計時還剩五分鐘。
一下比一下刺眼。
我慌亂地翻出三次商品截圖。
裹屍袋、縫合線、冷藏箱、白色睡裙。
照片出現的時間、物品被發現的地點、賬號登錄記錄、何悅失蹤的路線......
所有線索糾纏在一起。
為什麼每次頁麵消失的時間都不一樣?
為什麼顧瑤和陳露死了,何悅卻沒有?
為什麼凶手能把我的指紋留在箱子上,卻沒在顧瑤的裹屍袋上留下任何痕跡?
還有那張白色睡裙的照片。
那個人為什麼一定要背對鏡頭?
門外撞擊聲越來越重。
倒計時隻剩一分鐘。
我將照片放大。
女孩的左手搭在裙擺上,月牙形傷疤清晰可見。
我盯著那隻手,心臟忽然重重一跳。
不對。
我又調出顧瑤死前的裹屍袋截圖。
商品包裝的警示文字是反的。
再看縫合線。
線軸上的商標,同樣左右顛倒。
三張圖都被鏡像處理過。
可冷藏箱沒有。
我呼吸驟然停住。
隻有冷藏箱不是同一個人發給我的。
也隻有這次,“預告”沒有死人。
門鎖被警方從外麵打開。
周警官冷著臉朝我走來。
“放下手機,跟我們回去。”
倒計時隻剩最後十秒。
商品頁麵突然閃爍。
白色睡裙的高清原圖隻出現了一瞬。
這一次,照片沒有鏡像。
女孩身後的櫃門玻璃裏,清楚映出拍攝者抬起的手。
看到那隻手上的東西,我渾身血液瞬間凝住。
所有混亂的線索在這一刻,終於接到了一起。
我猛地抬起頭。
“我知道凶手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