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紅榜貼出來的當天下午,整個紡織廠都炸了鍋。
有人說我是真瘋了,也有人說我不過是賭氣鬧這麼一出,無非是想逼周秉坤低頭。
我心裏清楚,沒有人肯信一個被男人拿捏了十年的女人會真的走。
可我沒料到,周秉坤連體麵地放手都不肯。
工會那筆困難職工補助,是我去年就遞上去的。
母親癱床五年,常年要吃的藥、要用的護理品,廠裏對特困職工每月有一筆補貼。
那天我照例去送換洗的被褥,順便辦下個季度的續繳。
窗口的女會計臉上帶著為難:“林同誌,你們廠裏報的那筆特困補助,這一季度的審批沒下來,賬上沒錢。”
我愣了一下,腦子裏跳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趙紅梅。
那天在表彰大會上我沒給趙紅梅留麵。
趙紅梅定然是懷恨在心,利用她爸是廠辦主任的職權,暗中給我使絆子。
我走出財務室,正巧撞見療養院辦事員老李。
老李跟我爸當年是老熟人,看見我把我拉到角落。
“小滿,你別去查廠辦了,這事兒跟趙主任沒關係。”
老李歎了口氣:“昨天我去你們廠工會送對賬單,親眼看見周秉坤幹事把你的申報表從待批件裏抽了出來,鎖進了他自己的抽屜裏。”
“他還跟工會幹事打招呼,說你的情況需要重新核實,暫時不予上報。”
我聽完告別了老李,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想了半晌我回宿舍,撬開了床底下那隻生鏽的鐵盒。
裏麵是我攢下的全部私房,我抱著這盒錢,在財務室把母親往後大半年的費用,一次性全交了。
女會計數錢的手都在抖:“林同誌,你……”
我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以後,我們不需要紡織廠的任何補助了。”
我太懂周秉坤了。
他算準我的根子就紮在母親身上。
隻要母親的醫藥費還攥在廠裏那根線上。
我就永遠是他手裏那隻扯不斷的線鳶,飛得再高也得被他拽回泥裏。
那我今天就親手把線剪了。
哪怕把自己掏空,我也不能再讓母親的命成了旁人拿捏我的把柄。
到了廠裏,我迎麵撞上同車間的孫大妮。
孫大妮是個炮仗脾氣。
全廠上下就她一個人不嫌我耳背跟我搭話。
“小滿!我正到處尋你呢。”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三言兩語就把補助被卡的事給我順了個明白。
“這個吃人血饅頭的王八蛋!表麵上人模狗樣,背地裏盡幹些缺德帶冒煙的勾當!”“走!我就不信這廠裏還沒王法了,敢拿癱瘓病人的救命錢耍威風!”
我被力氣奇大的孫大妮一路拖拽著衝進了廠辦大樓。
周秉坤正坐在辦公桌後喝茶。
趙紅梅正攛掇他:“秉坤哥,你跟她廢什麼話呀?”
“我看她就是給臉不要臉,你幹脆直接去人事科打個招呼,說她思想作風有問題,把她的援疆報名資格直接作廢不就完了……”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孫大妮指著周秉坤的鼻子就破口大罵:“作廢誰的資格?你們這對狗男女還有沒有點人性了!周秉坤,你還要不要臉?”
“小滿給你們周家當牛做馬十年,你拿塊破表當眾耍她就算了,現在居然為了逼她撤回援疆申請,暗地裏把她媽的困難醫療補助給扣下了。你良心讓狗給吃了?”
趙紅梅臉色一變:“孫大妮你瘋了!滿嘴噴什麼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