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緩緩走下王座,一腳踩住柳如煙遞上玉鐲的手背,狠狠碾了下去。
在柳如煙淒厲的慘叫聲中,我彎腰拾起那隻染血的玉鐲。
蕭景珩心痛如絞,終於猛地轉頭衝我吼:
“那是朕先皇後的遺物!”
“朕敬北境鐵騎,容你三分。你要什麼賞賜,朕加倍給你,何必搶一個死人的東西?”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蕭景珩,語氣嘲諷:
“哦?原來是先皇後的遺物。”
“本王剛進殿時,陛下不是還在罪己詔裏寫,自己對先皇後情深似海、十年難忘嗎?”
“既是摯愛遺物,你不供在靈前,反倒拿來賞給別的女人和庶女戴著招搖過市?”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住了我。
他的目光越過我臉上的玄鐵麵具,直直撞進我的眼底。
殿內一時陷入詭異的死寂。
他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看了我好幾秒。
眼神從最初的震怒,一點點變成驚疑、恍惚。
連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幾分。
那一瞬間,看著他驟然縮緊的瞳孔,我幾乎要以為,他從這雙眼睛裏認出我來了。
可下一秒,蕭景珩試探著沙啞開口:
“狼王這般為朕的梓潼抱不平……”
“莫非,尊駕昔日與朕的先皇後,有什麼淵源?”
我怔了一瞬,隨即在麵具下低低地笑出了聲。
原來是我高看他了。
也對,十年前那場大雪封山的秋獮,我孤身一人丟在惡虎環伺的斷崖下。
在蕭景珩心裏,我早就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又怎麼可能聯想到,眼前這個北境狼王,會是他那個向來溫順隱忍的發妻?
見我發笑,蕭景珩打消了心頭那點荒謬的疑慮,迅速鎮定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圈竟說紅就紅,歎息道:
“狼王有所不知,朕與先皇後少年夫妻,情深義重。”
“這隻玉鐲,本就是她生前極為喜愛如煙,親手贈予如煙留作念想的。”
“她意外墜崖薨逝後,朕痛不欲生,整整十年不曾再立新後。”
“朕之所以縱容公主戴著這隻鐲子,不過是因為每次看到這鐲子,朕就覺得皇後還在朕身邊,不曾遠去。”
他越說越順暢,神情悲戚,語氣深情款款。
我端坐在王座上,冷眼聽著他信口雌黃,隻覺得荒謬得可笑。
大婚之夜讓我獨守空房是情深,逼我跪在雪地裏滑胎是義重。
把我留給猛虎拖延時間去救柳如煙,更是他蕭景珩獨一份的少年夫妻情分。
這套深情悼亡的戲碼,他演了十年。
騙過了天下人,大概連他自己都快信以為真了。
偏偏殿外跪著的那群大胤朝臣,還真有人吃他這套。
幾名須發皆白的大臣見蕭景珩受辱,頓時紅了眼眶,梗著脖子衝我高聲叫嚷起來:
“狼王欺人太甚!我朝陛下對先皇後的一片癡情,天地可鑒,四海共知!”
“我今日雖敗,但君臣皆是有骨氣之人,士可殺不可辱!”
“狼王對外一向宣稱自己是有情有義之人,如今卻在此刻意曲解陛下深情,未免太失霸主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