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天,天亮得很早。
我躺在雜物間的舊床上。
四肢已經開始發冷。
門外,林家別墅張燈結彩。
今天是林爍拿到了那個娛樂圈大製作角色的慶功宴。
同時也是為了慶祝他的貓在瑞士手術成功。
林遠包下了全市最大的七星級酒店。
請了所有親戚和圈內名流。
宋瀾在門外敲了敲雜物間的門板。
“林衍,今天來的人非富即貴。”
“你臉色難看得很,就別出去了,免得晦氣。”
“等晚上回來,媽媽再給你帶酒店的糕點。”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仿佛讓我像老鼠一樣躲在雜物間,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我沒有回答。
連抬手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門被落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家裏終於徹底安靜了。
我摸到耳後那個凸起的硬塊。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拿起桌上的美工刀。
順著皮下劃開。
鮮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我把那個帶著血的微型骨傳導耳機摳了出來。
扔在地上,用鞋跟碾碎。
係統徹底死機了。
真好。
我拿出一張信紙,墊在膝蓋上。
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
但我還是寫完了最後幾句話。
“我不爭了。”
“我的東西,我的命,都讓給他了。”
“骨灰不用留,隨風撒了吧。”
寫完這幾行字,我將信紙壓在那個碎裂的耳機下。
胸口的絞痛已經超出了忍受的極限。
我閉上眼。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七歲那年,宋瀾溫柔的聲音。
“衍衍是我們唯一的寶貝。”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就像這顆穿孔的心臟。
一旦破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午後三點。
酒店的慶功宴正進行到最高潮。
香檳塔被推上來。
林遠舉著酒杯,笑容滿麵地向眾人介紹林爍。
“這是我最驕傲的兒子。”
“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大明星。”
林爍穿著那套用我的命換來的高定西裝,像個矜貴的少爺。
而此時的雜物間裏。
我的心跳監測手環,發出了最後一聲刺耳的長鳴。
滴——
歸於一條平緩的直線。
薑晚一腳踹開別墅大門,衝進雜物間時。
我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
她跪在床邊,顫抖著手探向我的頸動脈。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林衍。”
她沒有叫救護車。
因為她知道,我已經簽了遺體捐獻書和放棄搶救同意書。
傍晚五點。
酒店宴會廳燈光璀璨。
林遠剛和幾個製片人喝完酒,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皺著眉接起。
“哪位?”
電話那頭,是市第一人民醫院太平間值班室冷冰冰的聲音。
“請問是林衍的家屬嗎?”
“病人林衍,已於下午三點十四分確認死亡。”
“請帶上相關證件,立刻來醫院太平間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