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林遠又來了醫院。
他把一份房屋抵押合同扔在桌上。
“老房子我抵押了。”
“錢重新湊齊了,明天就給你安排手術。”
宋瀾跟在後麵,手裏提著保溫桶。
“聽聽,媽媽給你燉了排骨湯。”
“這次一定不耽誤了。”
我看著那份抵押合同,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沒用的。
隻要林瑤想,這份生機隨時會被再次奪走。
果不其然。
傍晚時分,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瑤抱著一隻布偶貓衝了進來。
那是她花重金買來的賽級寵物。
“媽,球球不行了。”
林瑤哭得滿臉是淚,連妝都花了。
“醫生說國內治不了,必須立刻包機去瑞士找頂尖獸醫。”
宋瀾急忙接住那隻貓。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林瑤死死抓著林遠的袖子。
“爸,包機加上手術費,正好需要兩百萬。”
“你把抵押房子的錢給我救球球好不好?”
病房裏的空氣再次凝固。
林遠看了看手裏的繳費單,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貓。
“瑤瑤,那是你姐的手術費。”
林瑤直接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球球是我的命。”
“如果球球死了,我也不活了。”
宋瀾嚇得尖叫起來。
“瑤瑤你放下刀。”
“老林,你還愣著幹什麼?先把錢給瑤瑤啊。”
林遠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但很快,那絲愧疚就被林瑤的要挾蓋過去了。
“聽聽,一隻貓也是一條命。”
林遠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銀行卡。
“醫生說你還有時間。”
“你晚兩天做手術不會怎麼樣的,治好球球後爸再給你籌錢。”
我看著他一點點把卡抽走。
耳後的假係統再次彈出機械音。
“任務觸發:把錢讓給妹妹救貓。”
我看著那個假裝為難,實則動作迅速的父親。
看著那個緊緊抱著妹妹,連一個餘光都沒給我的母親。
我沒有去搶那張卡。
我隻是看著林遠,問了一個問題。
“爸。”
“你知道七歲那年,我養的那隻小黃狗死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林遠動作一頓。
我替他回答了。
“你說,一隻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
“怎麼現在,林瑤的貓成了命,我的命卻成了可以晚兩天的事?”
林瑤在旁邊哭喊得更大聲了。
“姐姐就是冷血。”
“球球都這樣了,你還跟我計較這些?”
林遠皺起眉,立刻把卡塞進林瑤手裏。
“別理她,我們走。”
宋瀾護著林瑤,快步走出病房。
門被重重關上。
我低頭,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傅言推門進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衝過來按住我的手腕。
指尖觸及我虛脫的脈搏瞬間,他臉色慘白。
“林聽,你心臟撐不了三天了。”
我看著床單上刺眼的血跡。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隻剩下一片透骨的平靜。
“三天啊。”
我靠著牆,輕輕笑了一下。
“夠了。”
足夠我完成最後一場告別了。
當天夜裏,我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換上我來時的那套舊衣服。
傅言發現的時候,我已經走到了醫院門口。
他死死攔住我。
“你要去哪?”
“你現在離開監控設備,隨時會死在路邊。”
我推開他的手。
“傅醫生,治不好了。”
“不是病治不好,是他們不想讓我活。”
“我想回那個雜物間,那是這八年來,唯一屬於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