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京城都知道,我愛極了皇帝。
隻因我曾以丞相嫡女之尊,執意下嫁冷宮裏的落魄皇子。
甚至押上全副身家,為他籌糧、助他奪權,一步步扶他坐上龍椅。
可隻有我知道,當初穿越過來,
看見他那張神似我死去愛人的臉時,我的呼吸幾近停滯。
登基那日,他溫聲問我:
“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我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拒絕了係統的返程提議。
再後來,他的後宮住滿了女人。
貴妃笑我色衰愛弛,才人譏我夜伴孤燈。
我都不惱。
直到貴妃摔碎了我的舊懷表。
我隻急得厲聲嗬斥一句,他便將茶盞砸在我腳邊。
“皇後,你還要仗著那點舊情,讓朕縱容你到什麼時候!”
我怔怔望著他。
原來這張臉,也能露出這樣陌生的神情。
他卻以為我怕了,冷笑著等我認錯。
我的愛人,從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他不是我的愛人。
恰在此時,係統重新上線。
【返程通道已開啟。】
【扶持庶子隱藏獎勵:可指定死者以新身份複生。】
我低頭,撿起那塊碎裂的懷表。
裏麵夾著的合照,已經泛黃。
“那就回去吧,贗品終究隻是贗品。”
......
“啞巴了?”
蕭懷瑾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他坐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圈椅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謝嘉柔靠在他身側,纖細的手指絞著他的衣袖。
“皇上息怒。”
她嗓音輕柔,像受了極大的驚嚇。
“皇後娘娘也是心疼舊物,並不是有意頂撞皇上。”
蕭懷瑾冷笑一聲。
“一件破銅爛鐵,也值得她堂堂皇後失了體統。”
他踢開腳邊碎裂的茶盞瓷片,滾熱的茶水洇濕了我的裙擺。
“皇後,朕在等你回話。”
我將那塊泛黃的合照攏進掌心。
金屬邊緣刺破了皮膚,卻沒有很疼。
“臣妾知錯。”
我沒有抬頭,語氣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蕭懷瑾似乎沒料到我會認錯這麼快。
這三年來,隻要事關這塊懷表,我從來寸步不讓。
他以為這又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
“既然知錯,就該有個認錯的態度。”
他端起手邊新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
“嘉柔受了驚嚇,這塊表既然碎了,便當個教訓。”
“你那件庫房裏的狐白裘,拿出來給嘉柔壓壓驚吧。”
那件狐白裘,是他登基第一年,親手獵了雪狐為我做的。
他說我畏寒,要用全天下最暖和的東西裹著我。
謝嘉柔輕呼出聲,眼底的得意幾乎掩藏不住。
“那可是皇上賞給姐姐的定情之物,臣妾怎麼敢要?”
她嘴上推辭,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蕭懷瑾握住她的手。
“一件衣裳罷了。”
“她若是連這點氣度都沒有,這後位也不用坐了。”
他篤定我舍不得。
篤定我會紅著眼眶求他,求他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收回成命。
畢竟這宮裏人人都知道,我愛他入骨。
我站起身,將懷表的殘骸貼身收好。
“春桃,去把狐白裘取來,送到貴妃宮裏。”
殿內靜了一瞬。
春桃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娘娘,那可是您最珍視的......”
“去拿。”
我打斷她的話。
蕭懷瑾盯著我的臉,眉頭微微壓了下去。
“容昭,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臣妾沒有鬧。”
我迎上他的目光。
那張臉依舊深邃英挺,眉眼間的弧度像極了宋懷玉。
可宋懷玉從來不會這樣打壓我。
他隻會把最好的東西捧到我麵前,問我喜不喜歡。
“貴妃既然喜歡,拿去便是。”
謝嘉柔掩住唇,嬌滴滴地笑起來。
“那臣妾就多謝姐姐賞賜了。”
她故意咬重了“賞賜”兩個字。
蕭懷瑾鬆開她的手,臉色並沒有好轉。
“朕看你是把規矩都忘幹淨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既然這麼大方,不如把你這鳳儀宮的正殿也讓出來。”
“嘉柔近日總是夢魘,太醫說需要陽氣盛的地方安神。”
春桃猛地磕頭。
“皇上三思。正殿乃曆代皇後居所,豈能讓與妃嬪。”
蕭懷瑾一腳將她踹開。
“這天下都是朕的,朕說讓誰住,誰就能住。”
他轉頭看我,眼底帶著懲罰的意味。
“皇後覺得呢?”
他在等我崩潰。
等我像從前那樣,為了守住他給的一點點特權而委曲求全。
腦海中,係統發出冰冷的機械音。
【宿主確認開啟返程通道嗎。】
【通道建立需要七十二小時,期間無法更改。】
我看著蕭懷瑾眼尾那顆微不可察的小痣。
“確認。”
係統音再次響起。
【七十二小時倒計時,現在開始。】
我垂下眼簾。
“臣妾這就命人收拾東西,搬去偏殿。”
蕭懷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不甘。
可是什麼都沒有。
“好。”
他怒極反笑。
“容昭,這是你自己選的。”
“沒有朕的旨意,你不許踏出偏殿半步。”
他轉身摟住謝嘉柔。
“我們走。”
謝嘉柔依偎在他懷裏,臨走前回過頭,丟給我一個勝利者的眼神。
殿門轟然關上。
春桃爬到我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您這是何苦啊。”
“您隻要軟聲說一句,皇上怎麼會真讓貴妃住進來。”
我攤開掌心。
被血跡染紅的照片上,宋懷玉正對著我溫和地笑。
“春桃,把正殿的東西都清空。”
“一件也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