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宋延臉上的溫和麵具立刻裂開了一條縫。他猛地一拍茶幾,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你不同意?宋折玉,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家誰說了算!”
林舒急忙按住宋延的手臂,轉頭看向我,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折玉,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自私了?錦書是你親弟弟,他去夏令營也是為了開闊眼界。
你作為姐姐,為他付出一點積分怎麼了?”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至極。
“付出一點?”我反問,“那一萬兩千分,是我六年來的全部。你們憑什麼一句話就全部清空?”
“因為你吃在這個家,住在這個家!”宋延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微微發抖,
“如果沒有我們定下的規矩,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長這麼大?
讓你拿點積分出來,是你作為這個家庭成員的義務!”
宋錦書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變形金剛。他抬頭看著我,撇了撇嘴。
“姐姐真小氣。等我長大了,賺很多很多積分,我才不給你用。”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邊緣。那裏還有前天刷馬桶時留下的一道紅印。
“我的積分,早就在昨天扣光了。”我抬起頭,迎上他們的目光,
“你們忘了嗎?我申請了成人禮陪同,扣了一萬分。”
林舒愣住了。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拿這個說事。
“那不是還剩兩千分嗎?”她語氣有些急躁,
“把剩下的兩千分先墊上,不夠的算你欠家裏的,以後慢慢打掃衛生還。”
“然後呢?”我冷笑了一聲,
“我每天放學回來洗碗、拖地,周末去給錦書當免費陪練,賺那可憐的兩三分。
就為了還清他去夏令營的債?”
宋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我們是你的父母,培養你弟弟也是為了你好。
以後你嫁人了,錦書就是你的娘家靠山!”
靠山。
我腦海裏浮現出宋錦書撕毀我複印件時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這種靠山,我不需要。”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臥室。
“你給我站住!”宋延在身後怒吼。
我關上房門,順手反鎖。把所有的怒罵聲隔絕在外。
門外傳來林舒安撫宋延的聲音,以及宋錦書沒心沒肺的笑聲。
我走到書桌前,拿出那本牛皮紙登記本。翻到屬於我的那一頁,拿起紅筆。
在“剩餘積分”那一欄,我用力地劃了一個大大的“0”。
從今天起,宋折玉的積分,清零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家裏遊蕩。
我不做飯,不洗碗,也不掃地。宋延和林舒開始還在飯桌上用扣積分來威脅我,後來發現我無動於衷,便開始用冷暴力對抗。
他們不叫我吃飯,把冰箱鎖上。甚至在我洗澡洗到一半時,關掉熱水器。
“既然你不願意為家庭做貢獻,那就別享受家庭的資源。”宋延隔著浴室門,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我裹著浴巾,在冰冷的花灑下瑟瑟發抖。但我沒有哭。
我的心早就凍透了,這點涼水算什麼。
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是周日。
家裏罕見地辦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為了慶祝宋錦書在一次拚圖比賽中拿了安慰獎。
林舒特意開了一瓶紅酒,宋延也滿麵春風。
我本想直接回房間,卻被林舒叫住了。
“折玉,坐下一起吃吧。”她指了指最邊上的那個位置。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過去。我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把戲。
宋延給林舒倒了杯酒,又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折玉啊,這兩天你鬧情緒,爸爸也不跟你計較。”他語氣放緩,仿佛施了天大的恩惠,
“明天就是你高考出分的日子了。你想好報什麼學校沒?”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們根本不關心我早就沒有參加高考。清北特招的事情,我更是捂得嚴嚴實實。
“隨便報一個吧。”我敷衍道。
林舒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宋錦書碗裏,轉頭對我說。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你成績一般,報個本地的大專就行了。學點護理或者幼師。畢業了正好能照顧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