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湛眼底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煩的情緒。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用一種近乎施舍的眼神看著我。
“溫扶光,別讓我把話說第二遍。拿著錢,出去。”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疏桐今天滑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在這裏隻會影響大家的心情。”
沈祈在一旁吹了個口哨,語氣裏滿是嘲弄。
“聽到沒,小土豆,趕緊拿錢走人吧。裴哥平時給你花錢也不少,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我低頭看著腳邊散落的現金,那是幾張揉皺的百元鈔票。
三年來,他換工作的空窗期,他母親生病住院的手術費,
甚至他現在開的那輛保時捷的首付,每一筆錢都是我以各種不傷他自尊的方式墊付的。
為了照顧他敏感的自尊心,我隱瞞了身份,陪他在廉租房裏吃了一年的泡麵。
現在,他用一千塊錢,讓我從我名下產業的頂級套房裏滾出去。
“好。”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錢,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向房門。
“溫扶光。”裴湛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他走過來,語氣放緩了一些,似乎是想要展現他的大度。
“你別總是這麼任性。“
”我帶你出來是想讓你融入我的圈子,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連疏桐的一半大度都沒有。“
”明天早上自己去餐廳吃飯,別指望我去哄你。”
“不用了。”我握住門把手,頭也沒回,“你們隨便住,賬單我會讓人送上來。”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走廊裏的暖氣很足,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在前台重新拿了一張普通客房的房卡。
洗完熱水澡後,高反和受寒的後遺症徹底爆發了。
我的體溫迅速升高,額頭燙得驚人,嗓子幹澀得像吞了碎玻璃。
我摸過手機,習慣性地撥通了裴湛的號碼。
這是三年來養成的習慣,無論生病還是難過,他曾經都是我唯一的依賴。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又怎麼了?”裴湛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裴湛,我發燒了。”我咽了咽幹痛的嗓子,“我的退燒藥在套房的行李箱裏,你幫我拿下來好不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林疏桐的笑聲。
“裴哥,這南方小土豆又在耍什麼苦肉計啊。剛才不還挺橫的嗎,現在裝病想騙你下去看她呢。”
裴湛冷哼了一聲。
“溫扶光,你這招用爛了。我告訴你,今天誰也不會去管你,你自己在房間裏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態度。”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閉上眼睛,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他機會。
也是最後一次向他示弱。
第二天清晨,燒退了一些,但整個人依舊虛弱無力。
我強撐著起床,披上一件外套,坐電梯回到頂層套房。
既然決定徹底切斷,我需要拿走屬於我的重要文件和隨身物品。
套房的門半開著。
我走進去,客廳裏還殘留著昨晚狂歡後的濃烈酒氣。
沙發上,林疏桐正翹著腿,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把玩。
那是我準備的三周年禮物,一塊在瑞士拍賣行以兩百萬美元拍下的百達翡麗古董表。
我原本想在這個紀念日送給他,作為他上個月升職的賀禮。
“這破盒子還挺精致的,裏頭裝的什麼便宜貨。”趙驚寒湊在林疏桐旁邊,打了個哈欠。
林疏桐隨手撥開鎖扣,看到裏麵的手表,嗤笑出聲。
“喲,這高仿做得還挺像回事的。溫扶光這女人,買不起真貨,就在這弄些假把式騙裴哥。”
說著,她隨意地將那塊表拿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
“疏桐,你小心點,別把人家一兩百塊買的寶貝弄壞了,到時候她又要哭天喊地。”沈祈在一旁陰陽怪氣。
“壞了就壞了,這種地攤貨,我裴哥看都不會看一眼。”林疏桐手腕一翻,手指刻意鬆開。
“啪”的一聲脆響。
手表直直砸在大理石茶幾的邊緣,隨後重重落在地上。
精密的機械表盤瞬間碎裂,藍寶石玻璃碎渣濺了一地。
那是絕版的手工陀飛輪機芯。
我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地上的殘骸。
林疏桐抬眼看到我,非但沒有心虛,反而挑釁地笑了笑。
“喲,失主來了。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她毫無誠意地攤開雙手。
裴湛這時候從臥室走出來,一邊係著襯衫的扣子,一邊皺眉看向地上的碎片。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
“裴哥,溫扶光給你買的假表,我不小心弄掉地上了。”
林疏桐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不過就是個高仿,我明天送你一塊真的綠水鬼。”
裴湛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表,又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我。
“一塊破表而已,疏桐不小心摔了,你至於擺出一副死人臉嗎?”
他走上前,擋在林疏桐麵前,語氣裏帶著警告,
“今天大家還要去冰川徒步,你別在這找晦氣。”
我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走過去。
停在茶幾前,我低頭看著那塊徹底報廢的古董表。
“這是一百二十萬買的。”我看著裴湛,聲音異常平靜。
不過是美金而已。
趙驚寒猛地爆爆發出一陣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一百二十萬?溫扶光,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你一個在小公司給人當助理的打工妹,賣血也湊不出十萬塊錢吧。”
沈祈也跟著起哄:
“就是,裝逼也得有個限度。你要是能拿得出一百二十萬,我今天就把這塊碎玻璃生吞下去。”
林疏桐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靠在裴湛肩膀上直不起腰。
“裴哥,你這女朋友不僅小氣,還有妄想症呢。”
裴湛的臉色變得鐵青,他覺得我在他兄弟麵前丟了他的臉。
“溫扶光,你鬧夠了沒有。趕緊把地上的垃圾打掃幹淨,然後向疏桐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
道歉。
他讓我向一個故意毀壞我財產,當麵羞辱我的人道歉。
我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趙驚寒的鄙夷,沈祈的嘲弄,林疏桐的得意,以及裴湛的厭惡。
我忽然覺得十分乏味。
“是啊,確實是一堆垃圾。”我點點頭,抬腳從那堆昂貴的碎片上踩了過去。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走到行李箱前,隻拿走了最底層的一份文件袋。
那是這間雲頂山莊的股權轉讓書。
“溫扶光,你幹什麼去?我讓你道歉。”裴湛在背後厲聲喝道。
“去扔垃圾。”我拉開房門,“裴湛,記得準時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