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前金主分手半年，我在高定店撞見了她。

我剛試完一件襯衫，傅令儀便從沙發上起身，將卡遞給店員。

“他肩寬腰窄，腰線再收半寸。”

話音落下，三個人都靜了。

她身旁的新男友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店員捏著卡，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

傅令儀倒是先反應過來，語氣平淡：

“以前買慣了，順手。”

我大方一笑，把剛拿出的黑卡默默塞回愛馬仕男士手包。

“那就謝謝傅總。”

分手費之外的意外收入，不收顯得我還惦記舊情。

新男友很快挽住她的胳膊，笑著打圓場：

“都是老朋友，送件襯衫也沒什麼。以前大家年輕，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我點頭，正準備去換衣服，他忽然又開了口。

“不過，你們不會還沒斷幹淨吧？”

他像是玩笑般晃了晃她的手臂。

“令儀現在可乖了，每天去哪兒都跟我報備，應該沒空偷偷見別人。”

我心頭一跳，連忙擺手：

“不可能，絕對斷幹淨了。”

開完笑，我現任的占有欲強得可怕，

上次去車展，我隻是好奇看了一眼有斯拉夫血統的車模，

她都吃醋翻臉，鬧了三天才哄好呢。

......

傅令儀低頭簽字的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她將簽購單推回櫃台，抬眼看我。

“你倒是變化挺大。”

“以前大手大腳，現在也會買這種耐看的款式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男士手包。

“跟傅總學的。”

“好東西要經得起時間，女人也是。”

她臉色微沉。

新男友穆子衿卻笑著接話：

“嘉樹哥真會開玩笑，女人又不是物件，哪能論新舊呢？”

穆子衿眉眼彎彎，手指若有若無地撫過傅令儀平整的西裝袖口。

“令儀以前由著你由著慣了，但現在我們都在一起了，她生活作息規律得很。”

“你那件襯衫要是拿回去穿，你現在的女朋友......不會介意吧？”

我挽唇笑了笑，順手理了理腕上的手表。

“她介不介意，主要看那件襯衫襯不襯我。”

“畢竟她隻在乎我開不開心，不在乎買單的人是不是前任。”

傅令儀的指腹在櫃台上輕叩了一聲，發出沉悶的脆響。

“你以前可從不穿這種暗紅色的絲絨。”

她聲音冷清，目光落在我鎖骨下方那顆淺褐色的痣上。

“顯老。”

店員剛包好襯衫，聞言動作僵在半空，尷尬地看向我。

我伸手將精致的禮盒袋接了過來，指尖穩穩當當。

“人都是會長大的，傅總。”

“就像我以前總吃不慣日料裏的生芥末，換個人帶我去吃，倒覺得辛辣提神。”

穆子衿低笑了一聲，語氣極其體貼大度。

“嘉樹哥，你別賭氣呀，令儀也是為了你好。”

“正好今晚商會有個私人晚宴，既然大家碰上了，不如你帶你女朋友一起來？”

“聽說你女朋友管你管得緊，正巧讓大家見識一下，是什麼樣的人能收服你。”

我心頭微動，暗忖顧舜華今晚還在談跨國航運的合資並購案，八成抽不開身。

“她今天有越洋視頻會，怕是抽不開身。”

穆子衿眼波微轉，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

“這樣啊，那真是太不湊巧了。”

“圈子裏大家都在傳呢，說你分手後一直一個人，天天在朋友圈發那些打卡照，是為了維持體麵。”

“我還跟令儀說，嘉樹哥肯定不是那樣虛榮的人。”

傅令儀側目看了穆子衿一眼，語調沒什麼起伏。

“子衿，少說兩句。”

她轉過臉來，視線在我身上停頓了兩秒，眉心壓著慣有的矜貴與疏離。

“晚上的宴會在半島頂樓，你拿著我的邀請函副卡進去。”

“大家都在一個圈子，低頭不見抬頭見，別搞得像是我虧待了你。”

我捏著禮品袋的手指緊了半分，喉嚨裏泛起一絲極淡的苦澀。

“不用了傅總，我不需要這種特殊照顧。”

穆子衿輕呼了一聲，語氣滿是真誠的委屈。

“嘉樹哥，你別誤會令儀呀，她是好心。”

“今晚好幾位資方大佬都會去，你不是剛開了自己的獨立設計工作室嗎？”

“如果連副卡都不肯接，倒顯得你心裏還有刺，不敢跟令儀光明正大地同場了。”

我迎上他看似溫軟實則探究的眼神，胸口像堵著一團潮濕的棉花。

“穆少爺多慮了，

刺拔出來扔了，誰還會留著當寶貝。”

傅令儀直接抽出了那張燙金副卡，遞到了櫃台正中央，壓在我剛買的襯衫盒上。

“拿著吧。”

“沈嘉樹，你向來愛爭這口氣，但爭氣得靠資本，不靠嘴硬。”

“今晚八點，別遲到。”

她沒有再多看我一眼，極其自然地挽著穆子衿朝店外走去。

店內的香氛依舊清冽，店員小心翼翼地把副卡推向我。

“沈先生，這副卡......您還要嗎？”

我看著那張印著傅令儀私人印鑒的金卡，指節微微收攏。

“幫我裝進袋子裏吧。”

走出商場大門，初秋的風裹著涼意迎麵吹來，吹散了我臉上維持的假笑。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兩下，

我拿出一看，是顧舜華發來的微信語音。

女人的聲線清冷慵懶，帶著一絲沒睡醒的沙啞：

“今天試的衣服好看麼，怎麼沒給我發照片報備？”

我按著語音鍵，喉嚨有些發幹，半晌才輕聲回了一句：

“剛試完，挺好看的。”

那邊幾乎是秒回了一條文字消息：

【沈嘉樹，你撒謊的時候聲音總是偏低。】

【十分鐘後，你左手邊路口見。】

我握著手機微怔，還沒來得及回複，那頭又緊接著發來一句冷淡而霸道的指令：

“站在原地別動，風大，把圍巾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