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室友熟練地刷走了我飯卡上的38塊錢，

一份黃燜雞，加了雙份肉，外加一瓶冰紅茶。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了兄弟，微信錢不夠，晚點轉給你。”

我看著桌上被丟回來的飯卡，

這話，他這學期已經說了47次，

從開學到現在，整整三個月，

可他一次錢都沒轉回來過。

直到昨天......

我親眼看到他眼睛都不眨，買了一雙兩千的限量版球鞋。

此刻，我默默打開了賬單備忘錄。

加上今天的38，他欠我2145塊。

我把賬單做成傳單，第二天中午拖著一台大音箱，站到了人最多的食堂大門口——

“計算機係3班的李浩同學，刷我飯卡拖欠的飯錢，麻煩結清一下。”

1.

李浩人不窮。

他隻是習慣了占我的便宜。

剛開學時，他借我的卡刷了一次泡麵。

“剛開學家裏還沒打錢，幫個忙。”

我沒在意。

後來，他開始頻繁借卡。

“下樓忘帶手機了，卡借我刷個夜宵。”

“月底吃土了，兄弟接濟一下。”

再後來，他連借口都不找了，直接拿。

我提醒過他兩次。

第一次，他打著哈哈。

“哎呀，幾十塊錢的事，你還記賬啊？太摳了吧。”

第二次，他當著全宿舍的麵歎氣。

“林遠，大家都是兄弟，你這麼計較多傷感情。”

另外兩個室友沒說話，但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從那以後，我沒再催過。

李浩以為我好捏。

他以為我怕破壞宿舍關係。

他以為我為了麵子，會把這兩千多塊錢咽下去。

他錯了。

我看著備忘錄裏的詳細賬單。

每一筆消費的時間、地點、金額，我都記著。

我打開校園卡APP，導出這三個月的消費流水。

篩選，截圖，打印。

我又去了一趟食堂監控室。

塞給保安大叔一包煙，拷貝了幾段關鍵視頻。

視頻裏，李浩拿著我的卡，刷得理直氣壯。

做完這些，我回了宿舍。

李浩正坐在椅子上打遊戲。

他戴著耳機，連麥大喊。

“今晚我請客！帶你們上分！”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U盤，把所有證據存進去。

他轉過頭，摘下耳機。

“林遠，晚上幫我帶份炒飯，要加腸。”

我看著他。

“行。”

我沒有去買炒飯。

我走出校門，去了一家廣告打印店。

“老板，做個易拉寶。”

“再打印兩百份傳單。”

老板問：

“做多大的？”

我把U盤遞過去。

“最大的，字要紅底黑字，夠醒目。”

老板點開文件，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確定印這個？”

我點頭。

“確定。”

我又去隔壁租了一個廣場舞大音箱。

帶無線麥克風，續航八小時。

明天中午，食堂門口見。

2.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學校一食堂門口，人流最密集的時候。

我拖著音箱，扛著易拉寶，走到食堂正門的花壇邊。

風很大。

我把易拉寶支起來。

兩米高的海報，紅底黑字，極其紮眼。

標題是：

“室友屢次借錢不還，卻給自己買2000球鞋。”

海報中間，貼著他每次刷我校園卡的流水清單。

右下角，附帶他穿著兩千塊新鞋的朋友圈截圖。

我拿出傳單，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隨後我打開音箱，將音量調到最大。

“計算機係大三的李浩同學。”

“你這學期一共刷了我的飯卡四十七次。”

“總計兩千一百四十五塊錢。”

“買鞋有錢，給女朋友買口紅有錢。”

“還飯錢沒錢。”

“請你盡快還錢，不要再拿兄弟感情當擋箭牌。”

聲音通過大喇叭，瞬間傳遍整個廣場。

食堂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全都停住了。

人群炸了。

“臥槽，這誰啊？”

“公開討債？”

“兩千多飯錢？這是把室友當飯票了吧！”

有人湊到易拉寶前看流水。

“連五塊錢的煎餅果子都刷別人的卡？”

“這不是李浩嗎？昨天我還看他發新鞋在朋友圈呢。”

我站在音箱旁，麵無表情。

有人拿起桌上的傳單。

“同學，這傳單能拿嗎？”

我點頭。

“隨便拿，幫我發發。”

不到五分鐘，兩百份傳單被搶空。

無數人舉著手機拍照、錄像。

校內論壇瞬間被刷屏。

“一食堂門口驚現討債哥！”

“扒一扒那個把室友當ATM機的軟飯男。”

“兩千多買鞋，不還飯錢，真絕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宿舍群。

群裏死一般寂靜。

另外兩個室友顯然已經看到了論壇的帖子。

我沒說話，切到李浩的微信。

十分鐘前，他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中午吃什麼好呢，糾結。”

我點了個讚。

然後把食堂門口的照片發給他。

“吃這個，你看行嗎？”

沒有回複。

我在花壇邊站了十分鐘。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開始在人群裏找李浩。

“李浩來了沒？”

“他敢來嗎？這臉都丟到太平洋了。”

我舉起麥克風，繼續喊。

“李浩同學，如果你今天不還錢。”

“明天中午，我會去二食堂門口。”

“後天去教學樓。”

“直到你還錢為止。”

話音剛落，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給我讓開！”

李浩擠進人群。

他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身後還跟著他的女朋友。

他一眼看到那個兩米高的易拉寶，眼睛都紅了。

“林遠！你瘋了是不是！”

他衝過來，抬腳就要踹易拉寶。

我側身一步，擋在前麵。

“別動。”

“踹壞了，照價賠償。”

李浩指著我的鼻子。

“你為了兩千塊錢，讓我當眾下不來台？”

“你眼裏還有沒有一點同學情分？”

我看著他。

“你刷我卡的時候，怎麼不提同學情分？”

“你買新鞋的時候，怎麼不先還我錢？”

周圍一陣哄笑。

李浩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袖子，臉紅得像滴血。

“李浩，你真的欠他錢？”

李浩咬牙切齒。

“我那是借！我又沒說不還！”

我把麥克風遞到他嘴邊。

“那你現在還。”

3.

李浩猛地推開麥克風。

“你先把這破玩意兒給我撤了！”

他伸手去拔音箱的電源線。

我一腳踩住線。

“先還錢。”

李浩瞪著我，壓低聲音。

“林遠，你別太過分。你今天這麼搞我，以後在宿舍還想不想混了？”

我笑了。

“我不想混了。”

“我就想把我的錢拿回來。”

李浩的女朋友受不了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甩開他的手。

“李浩，你到底還不還人家錢？你昨天不是說你拿到獎學金了嗎？”

李浩臉色一僵。

獎學金。

他確實拿了。

但他拿去買那雙限量版球鞋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起哄。

“還錢啊！”

“穿兩千的鞋，欠室友的飯錢，真不要臉。”

“談戀愛還花室友的錢，牛逼。”

李浩臉皮漲得紫紅。

他掏出手機。

“行，林遠，算你狠。”

“兩千一是吧？我轉你！”

我拿出手機。

“兩千一百四十五。”

“一分都不能少。”

李浩咬著牙，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

“微信餘額不足。”

他愣住了。

他切到支付寶。

還是不足。

他昨天剛買完鞋，今天卡裏根本沒錢。

人群裏有人眼尖，看到了他屏幕上的提示。

“哈哈哈哈餘額不足！”

“裝什麼大款啊！”

李浩的女朋友徹底崩潰了。

“李浩，你真是個傻逼！”

她轉身擠出人群，跑了。

“小雅！”

李浩想追，被我攔住。

“錢還沒給。”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恨不得吃人。

“我現在沒錢！下個月生活費到了給你！”

我舉起喇叭。

“大家聽到了。”

“李浩同學現在沒錢。”

“他承諾下個月還。”

“既然這樣，這個易拉寶我先放在這裏。”

“當個見證。”

李浩急了。

“你敢！”

他衝上來就要撕海報。

我沒躲。

我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已經報警了。”

李浩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報了學校保衛處，也報了警。”

“兩千一百四十五，雖然不夠立案標準，但足夠讓警察來調解。”

“順便，我也給輔導員發了信息。”

李浩徹底慌了。

他今年正在申請保研資格。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種事，甚至驚動警察，他的保研名額絕對保不住。

“林遠，你陰我！”

我看著他。

“我隻是在討債。”

正說著，人群外傳來一聲怒吼。

“都在幹什麼！不用上課嗎！”

輔導員王老師擠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看著兩米高的易拉寶和地上的音箱，臉都綠了。

“林遠！李浩！你們兩個給我滾到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