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被張磊十七通電話輪番打爆。
電話一接通,他難掩狂喜:
“林晚,咱們的項目拿下千萬大獎,我這就給你分錢!”
不等我應聲,轉賬彈窗猛地彈出。
【支付寶到賬20元】。
還備注著結清項目開支,一刀兩斷。
我望著那刺眼數字,低笑開來。
他還不知道,屬於我的個人專項獎金高達一千五百萬。
我平靜回複:
“行,兩清,我等著你。”
1.
電話那頭,張磊笑得得意忘形,滿身的優越感幾乎要順著聽筒漫過來。
“我剛跟部門領導確認過,一千萬稅後獎金,直接打我個人賬戶。”
他語氣輕飄飄的,滿是居高臨下。
“拿到這筆錢,我跟你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
“咱們別再互相耗著了,我家裏已經給我介紹了體製內的對象。”
“人家家境優越,能幫我往上發展。”
“那二十塊,算是補償你之前買咖啡、打印資料的零碎開銷。”
“算我仁至義盡,沒讓你倒貼就不錯了。”
他語氣帶著警告,丟下狠話:
“今天我會過去拿我的私人物品,同居房子的事也一並說清楚,你別跟我耍什麼花招。”
我沒跟他爭辯,指尖按著手機鎖屏,安靜等他叭叭完掛了電話。
點開公司審批係統的未讀通知欄,之前項目收尾的時候HR就私下跟我透漏過有專項獎,
我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公示明晃晃擺在最上麵。
核心貢獻獎,1500萬,稅後,直接打我個人賬戶。
比張磊拿的整個團隊的總獎還要多500萬。
我盯著公示上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這三個月我天天熬到三點改方案,
張磊到點就走,連核心邏輯圖都是我幫他畫的,
結果最後領獎的時候他搶著當團隊代表,把功勞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壓下胸口那點涼意,起身走到玄關的置物架旁,翻出買房時的所有單據。
這套房是去年買的,首付我出了70%,寫的兩個人名字,
張磊家當初掏的30萬,轉頭就到處對外說房子是他家全款買的,我占了大便宜。
我掐著表估算,張磊住的城郊出租屋到我這兒,
早高峰剛散,一路順暢的話最少也要倆鐘頭才能到。
足夠我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
我翻出通訊錄裏存了大半年的商事律師聯係方式,
是之前公司法務推薦的,業內出了名的嚴謹,
處理經濟糾紛從沒輸過,收費也是全市最高的一檔。
電話接通我沒寒暄,直接報三倍加急酬勞,
要求律師帶齊專業音視頻錄製設備,倆鐘頭內趕到我住處,
律師助理聽完報價,當場就應了,
說半小時內就能安排律師出發,到了提前給我發消息。
掛了電話,我走到餐桌旁,把桌上擺了兩年的情侶合照倒扣在桌麵。
玻璃相框磕在實木桌麵上,悶響一聲,
照片裏張磊笑得一臉憨厚,當初追我時說要一輩子對我好,轉頭就為了點錢翻臉不認人。
我起身倒了杯冰氣泡水,仰脖灌了大半杯,
冰意順著食道往下沉,把胃裏翻湧的厭惡感壓了下去。
我整理好同居購房出資轉賬、項目聊天郵件及版本記錄,
存入加密 U 盤,另在三個雲賬號備份,嚴防資料遺失。
剛把所有文件整理完,手機彈出來律師的消息,
他說已經在來的路上,還有二十分鐘到。
我剛把手機放下,門鈴剛好準時響起。
比我預計的時間一分不差。
我挪到玄關處,湊到貓眼上往外掃了一眼。
張磊站在最前麵,穿了件剛拆吊牌的名牌外套,頭抬的老高,一臉我高攀不起的樣子。
他身後跟著他媽張蘭,老太太攥著個超大號蛇皮袋,
那副誌在必得的得意樣,隔著貓眼都快懟我臉上了,
擺明了是要直接把我的東西打包扔出門,當場收房。
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裏過了一遍剛跟律師在電話裏敲定的協議框架,
確認所有漏洞都堵死了,張磊母子隻要敢簽字,就絕對沒有反悔的餘地。
我抬手,慢慢擰開了門鎖。
2.
門剛拉開,張蘭身上的劣質香水味先撲進來,
還混著她身上沾的菜市場魚腥味,嗆得我下意識皺緊了眉。
張磊站在她身後,新買的大牌外套吊牌還露在領口沒剪,
他伸手想拽回去,拽了兩下沒拽掉,幹脆放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跟我對視。
張蘭直接擠開我往屋裏闖,腳上那雙鑲滿亮片假鑽的高跟鞋,
噠噠踩在我每天擦兩遍的實木地板上,門口擺著的一次性鞋套她連眼皮都沒抬。
她進門先把手裏拎著的巨大蛇皮袋往玄關地上一扔,
剛好壓在我上周剛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限量款聯名帆布鞋上,
白鞋麵上瞬間印上兩個黑印。
我掃了一眼鞋,沒說話。
張蘭像巡視自己家新買的別墅似的,晃著膀子掃了一圈客廳,
伸手在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扶手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點浮灰,
她嫌惡地蹭了蹭自己的滌綸外套下擺,
順便把我剛洗幹淨放在扶手上的針織靠墊掃到地上,也沒撿。
“林晚啊。”
她拉著長腔開口,語氣裏的優越感快溢出來。
“我們家張磊現在可不一樣了,你也識相點,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沒接話,側身關了門,靠在玄關櫃上靜靜聽她說,
指尖無意識蹭了蹭口袋裏的加密U盤,
那是我剛整理好的所有出資和項目證據,硬塑料殼硌得指腹發疼。
“我家張磊拿了千萬大獎,這可是老張家祖墳冒青煙才修來的福氣!”
張蘭叉著腰上下打量我,滿臉不屑。
“以前我瞧你還算踏實肯幹,配我家張磊湊活。”
“現在可不一樣了,你一個月賺那點死工資,扣完房貸剩不下仨瓜倆棗。”
“跟我兒子根本不是一個階層的,哪兒配得上他?”
“我們已經給他找了個體製內的對象,人家爸是領導,能幫他提幹。”
“你就別耗著耽誤他前程了。”
張磊臉憋得通紅,伸手扯了扯張蘭的袖子,小聲嘟囔。
“媽你少說兩句,本來就是我對不住她。”
“你對不住她啥?”
張蘭一把把他的手甩到一邊,嗓門陡然提得老高,震得茶幾上的玻璃杯都哐當響。
“我哪句說錯了?你就是太心軟,小心被人當冤大頭坑!”
“今天我們來就是說房子的事,你別在這充好人!”
哦,終於說到重點了。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沒有一點波瀾:“房子怎麼了?”
“這房子當初買的時候,我們家可是實打實掏了30萬!”
張蘭啪的一巴掌拍在茶幾上,唾沫星子飛了半米遠,
“現在你們倆婚結不成了,這錢就是我借給你們的,房子本來就該是我們張家的。”
“我們要收回去給張磊他弟娶媳婦用。”
“他弟對象說了,沒房就不領證,你總不能看著你小叔子打光棍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姨您怕是記混了。”
我掏出手機,翻出去年買房的轉賬憑證遞到她跟前,屏幕上的流水清清楚楚,
“當初首付總共100萬,我轉了70萬到開發商對公賬戶。”
“備注明明白白寫的是購房款,銀行隨時能打流水。”
“之後每個月8000的房貸,都是我工資卡自動扣的,記錄都能查。”
“你們家出的30萬,當時張磊親口說這是提前給的彩禮,怎麼現在就成借款了?”
張蘭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往沙發上一癱就開始拍大腿撒潑,幹嚎的聲音整層樓都能聽見。
“什麼彩禮!沒結婚哪兒來的彩禮!”
“我說這是借款就是借款!”
“今天你要麼連本帶利把30萬還給我們,要麼立刻收拾東西滾出這個房子!”
“不然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我還去你單位鬧,讓你領導同事都看看你是個賴賬的白眼狼!”
張磊蹲在旁邊假意抬手勸他媽,手在空中晃了兩下也沒真碰她,
轉頭又對著我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手還不自覺摸了摸口袋裏剛存了獎金到賬通知的手機,那點得意勁藏都藏不住。
“林晚,你也知道我弟馬上要結婚,女方必須要市區的房,我們家實在拿不出第二套了。”他撓撓頭,語氣裏還帶著點施舍的意味,
“你就把房子讓給我們吧,以後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等我獎金到賬了,給你補五萬塊錢補償,行嗎?”
“別鬧得太難看,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都不好看。”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
三年感情,他連讓我搬出去的補償都隻敢說五萬,
好像我占了他家天大的便宜似的。
當初談婚論嫁的時候,他還說這套房就是我的家,
現在轉頭就要把我趕出去,連一句像樣的交代都沒有。
我壓下心裏翻湧的怒意,麵上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
垂著眼睫像是在權衡利弊,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點頭。
“可以,這套房子我可以免費過戶到你名下。”
這話一出,張蘭撒潑的動作瞬間停了,幹嚎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咳了兩聲才順過氣。
張磊也愣在原地,母子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顯然是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他們估計早就準備好了一整套撒潑打滾、道德綁架、去我公司鬧事的方案,
就等著我反抗,好順理成章地把事情鬧大,逼我妥協。
“你......你說真的?”
張蘭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你可別耍花招!我們娘倆今天可都在這,你說話算話?”
“真的。”
我點頭。
“不過我有個條件。”
張蘭瞬間繃緊了背,往前湊了湊,滿臉警惕:
“什麼條件?我告訴你啊,你別想獅子大開口分我們的獎金!”
“那千萬獎金是張磊一個人拿的團隊獎,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不圖你們的錢。”
我語氣平淡沒有起伏,
“我就一個要求,簽一份正式的財產分割協議,明明白白寫清楚我們倆所有財產兩清。”
“以後你們張家所有人,包括你、張磊還有他弟弟,都不能再以任何由頭打擾我的生活。”
“不能去我單位鬧,也不能在共同朋友麵前造我的謠,免得以後扯不清的麻煩。”
張磊和張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狂喜。
這條件對他們來說,簡直相當於沒有。
房子都到手了,他們以後都要躋身上流社會了,誰還會來找我這個窮光蛋的麻煩?
“行行行!簽!現在就簽!”
張蘭連連點頭,拍著大腿答應,生怕我下一秒就改主意。
“別急。”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笑了笑,
“我已經請了專業的商事律師過來擬協議。”
張蘭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花這冤枉錢幹啥,難道還要我們掏律師費?”
我笑著說律師費我自己承擔,她更樂了,滿臉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說我還算懂事,知道給張家省錢。
張磊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意,還假惺惺地說:
“還是你考慮周到,這樣也好,以後你有什麼困難也可以找我,我能幫的肯定幫。”
他話音剛落,門鈴就準時響了。
我起身走到玄關開門。
李律師和他的助理站在門外,手裏拎著黑色公文包,神色嚴謹,
助理手裏拿著便攜音視頻錄製設備和提前擬好的協議初稿。
李律師掃了一眼客廳裏滿臉喜色的張磊和張蘭,語氣平穩專業不帶情緒:
“我是林晚女士的代理律師。”
“今天受委托為兩位擬定財產分割協議,全程錄音錄像。”
“確保所有條款合法合規,不存在任何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