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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皇後第三次有孕,舉國同慶,隻有她冷著臉選擇落胎。

“我可不想做個傳宗接代的工具,我來到這裏就是為改變你們思想的。”

看著皇帝陰沉的臉,殿內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一道崩潰又稚嫩的嗓音忽然在我腦海裏響起:

【天殺的!都投胎三次,她又要把我打了!又要死了!】

【啊啊啊,我可是命中注定要當皇帝,統一六國的人啊!】

【行行行,那我走,反正她不生有的是人生!】

站在嬪妃最末尾的我,隻覺可惜。

怎麼我就沒懷孕呢?

要是這個未來天子能投到我肚子裏,他要星星我都不給月亮。

下一秒,我卻不受控製地幹嘔了一下。

1.

皇帝的目光從皇後身上移開,沉沉落在我臉上。

皇後也看了過來,紅唇微微一勾:

“看來沈答應身子不適?”

“來人,宣太醫!”

在殿外候著給皇帝請平安脈的太醫被叫了進來。

太醫的手指搭在我腕上,診了很久。

久到皇帝開口問了句“如何”。

老太醫才顫巍巍跪下。

“恭喜皇上,安貴人已有兩個月身孕!”

我攥緊袖口,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竟然真的懷孕了。

皇帝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走過來將我扶起。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麼需要的就派人和皇後說,朕先去上朝了。”

皇帝說完後就離開了。

皇後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盯著我。

我攥緊袖口,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穩住心神,告退離開了。

我被宮女扶著退出殿外,一路上心跳如擂鼓。

腦海中的小奶音還在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這個肚子......好像挺合適的?】

【算了,就先在這兒呆著吧!】

我停住腳步,手不自覺地捂上小腹。

“小主?”扶我的宮女是殿外伺候的粗使丫頭,並不親近,“您還好嗎?”

“沒事。”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快步往自己住的偏殿走。

回到住處後,我關上門,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我居然真的有了?”

我喃喃自語。

【真的真的。】

肚子裏的聲音懶洋洋地說,

【別老摸,癢。】

我整個人僵住了。

【哎,這個娘親看起來脾氣還行,不過她位份也太低了吧?答應?這以後我出生了多沒麵子。】

【算了算了,先湊合住著吧,總比被打了強。】

我聽著腦中那道絮絮叨叨的童聲,沒忍住咧開嘴笑了。

老天爺,這是方才皇後肚子裏那個未來天子?

他真的投到我肚子裏來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我的陪嫁丫鬟春禾的聲音。

“小主,太醫說您氣血虛,奴婢特意燉了銀耳羹給您補補。”

她笑盈盈地把碗放在桌上,“趁熱喝了吧。”

我剛伸出手,就聽見小奶音崩潰的說:

【完了,又要被打了。】

【這裏麵加了麝香,每天一碗,崽崽嗝屁,哈哈,馬上就要第四次投胎了,真棒。】

2.

我盯著那碗銀耳羹,手指慢慢攥緊。

好精細的手段。

這絕不是春禾一個丫鬟能想出來的法子。

“誰讓你做的?”我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春禾。

春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小主說什麼呢?是奴婢自己想著給您補身子——”

“我問你,是誰讓你做的!”

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春禾低下頭,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小主,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奴婢跟了您十年,什麼時候害過您?”

是啊,十年。

可這深宮裏的富貴和權勢,碾碎十年的情分,隻需要一個眨眼的工夫。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春禾,這碗銀耳羹,你替我喝了吧。”

春禾猛地抬起頭,臉色刷地白了。

“小主......”

“喝。”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小主,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

“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趙嬤嬤,她、她抓了奴婢的弟弟,說要是奴婢不照做,就把奴婢弟弟賣到礦上去,小主,奴婢沒有辦法啊!”

我閉了閉眼。

弟弟。

春禾確實有個弟弟,比她小五歲,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當年她求我帶她入宮,也是因為入了宮能領月例銀子,可以托人捎出去給弟弟過日子。

“起來。”

我睜開眼,沒有看她,“把這碗東西倒了,倒到後牆根底下去,別讓人看見。”

“小主......”

春禾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打斷她,一字一字地說,

“從今天起,皇後的人讓你做什麼,你照做。但每一件事,都要提前告訴我。”

春禾愣住了。

“她要你下毒,你告訴我下的什麼毒。她要你傳消息,你告訴我傳的什麼消息。”

我看著她。

“你弟弟的命在她手裏,我不為難你。但我和肚子裏這個孩子的命,在你手裏。”

春禾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麵上。

過了很久,她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奴婢聽小主的。”

春禾端著銀耳羹出去後,我靠在床柱上,渾身像被抽空了力氣。

【這人真蠢,還真信她啊?】

肚子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讚同。

【她今天能背叛你一次,明天就能背叛你第二次。】

“她沒有選擇。”我輕聲說。

小奶音炸毛了。

【你能聽見我說話?!】

我笑了笑。

“對啊,剛剛在大殿上就聽見了。”

小奶音沉默了一會,又接上了剛剛的話題。

【那萬一她再害你呢?】

“所以我給了她一條不用害我的路。”

我撫著小腹。

“她跟了我十年,我比誰都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她不是壞,隻是怕。”

肚子裏沉默了一會兒。

【娘親,你心太軟了。】

稚嫩的嗓音帶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味道,【這後宮裏頭,心軟的人活不長。】

“我不是心軟。”我閉上眼,“我是沒有別的牌可以打了。”

這話說出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啊,我一個末等答應,娘家不過是江南一個七品知縣,無權無勢無寵。

皇後是鎮北侯的嫡女,入宮六年,協理六宮,連皇帝都要給她三分薄麵。

我拿什麼跟她鬥?

【娘親。】

肚子裏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你別怕。我可是未來天子,命硬著呢。隻要你能撐到把我生下來,以後這天下都是咱們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

“口氣倒不小。”

【那當然,我說到做到。】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前提是,你得先活到那個時候。】

“我知道。”

我睜開眼。

“所以我得想個法子,讓皇後暫時收手。”

【什麼法子?】

我沒有回答。

一個念頭已經在心底生了根。

皇後最在意什麼?

她在意的是中宮之位,是未來太後之位。

她打掉自己的孩子,是因為她不想被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她要的是權力本身。

那麼,如果讓她知道,皇帝唯一的皇嗣在她手裏攥著,她會不會舍不得打掉?

不,她不會舍不得。

她會把這個孩子當成籌碼,逼皇帝給她更多的東西。

而我肚子裏的這個,就是她最大的威脅。

所以,我必須讓這個威脅,暫時“消失”。

3.

皇後第二次出手,比我想象的更快。

春禾傳回來的消息說,皇後身邊的趙嬤嬤這幾日頻繁出入太醫院,跟一個負責煎藥的小太監走得極近。

又過了兩天,周太醫給我開的安胎藥方子,藥渣裏多了一味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看著藥渣裏的商陸,冷笑了一聲。

這東西性寒有毒,孕婦沾上一丁點就能胎動不安,分量稍重就是大出血。

皇後這是鐵了心要我肚子裏這個孩子的命。

春禾跪在我麵前,臉色發白:

“小主,煎藥房的事奴婢真的不知情——”

“我知道。”我拉她起來,“趙嬤嬤最近還找你了嗎?”

春禾攥著衣角。

“找了。她讓奴婢盯著小主喝藥,每天向她稟報小主的氣色和起居。”

“奴婢按小主吩咐的,跟她說您日日喝藥,氣色一天比一天差,昨兒還見了紅。”

“她信了?”

“信了。趙嬤嬤很高興,還賞了奴婢一錠銀子。”

我彎起嘴角,笑意卻沒到眼底。

“春禾,明天你去一趟乾清宮,想辦法把一樣東西交到皇上手裏。”

春禾緊張地看著我:“什麼東西?”

我拿起早就寫好的一封信,封進竹筒裏,遞給她。

“你告訴皇上,我求他演一場戲。”

春禾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主,皇上日理萬機,怎麼可能——”

“他會看的。”

我平靜地說。

【娘親,你確定皇帝會幫你?】

肚子裏的聲音帶著幾分懷疑,【他那個老狐狸,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兒。】

“他不是幫我。”我輕聲說,“他是幫他自己。”

【什麼意思?】

“皇後拿肚子裏的孩子要挾他,他忍了。但如果他知道,皇後正在謀害他另一個孩子呢?”

肚子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我懂了。你是想讓皇帝知道,皇後不但不想生他的孩子,還在殺他的孩子。】

【這樣一來,皇後手裏那個“唯一皇嗣”的籌碼就不值錢了。】

“不止。”我垂下眼,“我要讓皇後親手把自己的籌碼砸碎。”

春禾第二天果然把信送到了乾清宮。

當天傍晚,總管李公公親自來了一趟我的偏殿。

“皇上說,沈答應的戲,他接了。”

李公公傳完話就走了。

【喲,老狐狸居然答應了?】

肚子裏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看來他對皇後的耐心也快到頭了。】

“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我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等皇後自己送上門了。”

三天後,皇後在鳳儀宮設賞花宴,請了滿宮嬪妃。

賞花宴人多眼雜,出了事誰都說不清。

皇後隻需要安排人趁亂推我一把,或者在我席上的茶點裏動點手腳,到時候她幹幹淨淨,誰也挑不出她的錯。

【娘親,這宴你不能去。】

肚子裏的聲音變得緊張起來,【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

我站起身,走到妝奩前,挑了一支最不起眼的銀簪插在發間。

“她搭好了戲台子,我要是缺席,這台戲怎麼唱?”

【可是——】

“別怕。”

我對著銅鏡裏的自己彎了彎嘴角,“你忘了?皇帝已經接了戲。這台戲,不是她一個人唱。”

賞花宴設在鳳儀宮的後花園。

我到的時候,大半嬪妃已經落了座,三三兩兩地說話喝茶,氣氛看著和樂融融。

皇後坐在主位上,看見我進來,笑著招了招手:

“沈答應來了?快來坐,本宮特意給你留了個好位置。”

她指的位置在最邊上,緊挨著假山。

假山後麵是池塘,石頭濕滑,稍有不慎就容易摔跤。

我掃了一眼那個位置,心裏冷笑了一聲,麵上卻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宴席過半,皇後忽然站起身,笑著說今日春光大好,邀大家一同去池塘邊賞錦鯉。

眾人紛紛起身跟隨,我也混在人群裏,不緊不慢地走著。

我走在人群末尾,餘光一直盯著身邊的人。

果然,走到一處拐角時,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那隻手推過來的瞬間,我順勢往前一跌,但膝蓋先著地,雙手死死護住了肚子。

“啊!”

我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暗中咬破了事先藏在舌下的血囊。

殷紅的血從嘴角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觸目驚心。

滿園尖叫聲此起彼伏。

“沈答應摔倒了!”

“血!她流血了!”

皇後站在人群最前麵,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快,快把沈答應扶到偏殿去!傳太醫!”

我被幾個宮女七手八腳地抬進偏殿,放在軟榻上。

被提前打點好的周太醫很快趕到。

他跪在榻前號了脈,臉色驟變。

“皇後娘娘,沈答應她......小產了。”

殿內一片死寂。

皇後用帕子掩著嘴,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怎麼會這樣。”

我躺在榻上,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真正的好戲,這才要開場。

4.

果不其然,第二天朝堂上。

皇後的父親當朝丞相領著十幾位大臣聯名上書。

說如今皇嗣單薄,唯中宮嫡子一人。

為保江山社稷,請皇上賜皇後臨朝輔政之權。

還要把兵符交給她弟弟,封其為鎮北大將軍。

皇帝當然沒有答應。

當場駁了回去。

但當天下午,皇後就帶著一碗藥去了禦書房。

“皇上若是不肯給臣妾一個保障。”

她的聲音平平穩穩的。

“那臣妾也不敢保證這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

皇帝看著她,目光冰冷。

“你在威脅朕?”

皇後笑了笑。

她端起那碗藥輕輕晃了晃。

“臣妾隻是想讓皇上體諒一個母親的擔憂。”

“畢竟這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了,不是嗎?”

禦書房裏安靜了很久。

皇帝笑了。

“誰說這是朕唯一的孩子?”

皇後的笑意凝在嘴角。

“皇上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候,我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我故意伸手輕輕撫了撫肚子。

皇後看著我,手裏的藥碗晃了一下。

“你......你不是小產了嗎?”

我笑了笑。

“勞皇後掛心,臣妾的孩子好得很。”

肚子裏的小家夥還在興奮地喊。

【幹她!幹她!母妃衝!】

皇後臉上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瞬,很快就重新笑起來。

她把手裏的藥碗放下,雙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那又怎樣,就算你也懷著皇嗣。”

“本宮肚子裏的,是中宮嫡子。”

話音剛落,一個老太醫就跌跌撞撞衝進來。

他撲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說。

“啟稟陛下,剛剛給皇後娘娘請平安脈時,發現......發現娘娘腹中已是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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