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慶宴開席前,我帶著那半塊同心鈴去了祭堂。
今日,我要當著全族的麵,把這樁婚事斷個幹淨。
宴席設在貓族祭堂,能化形的族人坐在長桌兩側。
而我的位置,在祁硯腳邊。
桌下鋪著一張軟墊,旁邊擺著裝魚幹的小碟。
像極了主人帶寵物赴宴。
我沒過去,徑直跳上空著的椅子。
族長臉色一沉。
“歲寧,那不是你該坐的位置。”
我反問:
“我該坐哪兒?”
有人朝祁硯腳邊努嘴。
“那兒唄。”
“你還沒化形,總不能真跟人坐一桌吧?”
滿堂哄笑。
祁硯端著酒杯,沒有製止。
直到我準備離開,他才不悅地開口:
“今日是雪梨的好日子,你非要掃大家的興?”
我轉頭看他。
“那我該做什麼?”
雪梨立刻笑盈盈地拍手。
“我記得歲寧小時候最會撲彩球。”
她讓人抬來一隻木架,上麵掛滿鈴鐺和彩帶。
“歲寧,你表演一個吧。”
“若能撲下最上麵的紅球,我就把今年收到的靈魚分你一條。”
四周頓時熱鬧起來。
“撲一個!”
“反正都是貓,裝什麼清高?”
幾個小輩甚至故意將魚肉扔到地上,引我過去。
祁硯終於放下杯子。
我以為他會替我說話。
可他隻是淡淡道:
“別愣著了。”
“雪梨也是想讓你融入大家。”
我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碾過。
多年前,我第一次學著直立行走。
因為祁硯說,等我化形後,他要牽著我的手去看人間燈會。
我摔得四隻爪子全是血,他抱著我說:
“我的歲寧最像人。”
如今,也是他默認所有人把我當畜生取樂。
我走到木架前。
眾人興奮地盯著我,等著我撲球。
我卻抬爪,一把掀翻了架子。
彩球滾了一地。
雪梨尖叫著躲進祁硯懷裏。
祁硯一掌揮來。
靈力擦過我的肩,將我掀下高台。
我重重摔在地上,半邊身子瞬間沒了知覺。
“歲寧!”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
可雪梨抓住他的袖子,怯生生地說手疼。
祁硯的腳便停住了。
他隻站在原地看著我。
“今日是雪梨的慶宴,你鬧夠了沒有?”
我掙紮著爬起來。
胸口的絨毛被血染紅,狼狽得可笑。
我卻沒有哭。
隻是從頸間扯下那半塊同心鈴,扔在桌上。
“這鈴還你。”
“從今往後,你娶誰、護誰,都與我無關。”
族長冷斥:
“胡鬧!你如今連人形都沒有,除了祁硯,誰願意娶你?”
“沒人娶,就不嫁。”
雪梨紅著眼,小聲道:
“歲寧,你是不是還在怪避風珠的事?”
“其實珠子是為了救我才裂的。”
滿堂驟然安靜。
她咬著唇,楚楚可憐地解釋:
“去年我誤入烈風澗,阿硯為了護我,催動了珠子。”
“他怕你擔心,才一直不讓我說。”
我看向祁硯。
“你早就知道珠子裂了?”
祁硯避開我的目光。
沉默已經是答案。
原來他知道。
他明知道我拿著破裂的珠子進入無風穀,會被罡風撕碎。
卻還是讓我去了。
隻因為他不想承認錯誤。
隻因為在他眼裏,我的命遠沒有雪梨的一句害怕重要。
我忍著胸口的疼,一點點站穩。
“原來這些年,我在你心裏,連一句實話都不配。”
祁硯嘴唇微動,似乎想解釋。
我卻已經不想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