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貓族成年後,都要參加點燈禮。
隻要銜著本命燈,穿過無風穀,燈火不滅,便能化作人形。
未婚夫掌管穀口結界,曾答應第一個放我進去。
可儀式那天,青梅忽然抱著他哭,說自己害怕。
他便將我的避風珠給了她。
“你膽子大,明年再去。”
後來,他的表弟體弱,幼妹怕疼......
我的避風珠被借走一次又一次。
直到族中最後一隻幼貓也化成了人,隻剩我還披著皮毛。
今年,未婚夫終於將珠子還給我。
我銜著本命燈踏進無風穀,卻發現珠子早已裂了。
風從四麵八方灌來,火苗搖搖欲墜。
我隻能笨拙地直起身,用兩隻前爪護住燈芯。
穀口忽然傳來笑聲。
那些已經化形的族人圍在一起看我。
“她怎麼還用兩條腿站起來了?”
青梅笑得伏在未婚夫肩上。
“貓皮子討封,真以為學個人樣就能變成人?”
眾人哄笑。
未婚夫也沒有解釋避風珠為何會裂,隻不耐煩地催我:
“行了,失敗就回來,別在那兒丟人。”
我看著爪間微弱的火,忽然鬆開手。
燈落在地上,徹底熄滅。
這場儀式,我不參加了。
未婚夫,我也不要了。
......
我叼起焦黑的燈盞,轉身往穀外走。
兩條後腿剛落回地麵,四周又響起一陣笑。
“喲,貓皮子不學人走路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一隻貓,非要裝什麼人。”
我沒理他們。
經過祁硯身邊時,他皺眉攔住我。
“本命燈何其珍貴,你說扔就扔?”
我鬆開嘴,焦黑的燈盞滾到他腳邊。
“燈為什麼會滅,你心裏清楚。”
祁硯不以為意。
“一顆避風珠而已,壞了再換便是。”
可那顆避風珠,是我娘用半條命從南海換來的。
貓族懼風,娘怕我點燈禮出意外,臨終前把珠子縫進了我的項圈。
第一次被借走時,我不肯。
祁硯摸著我的頭,一遍遍保證:
“給雪梨用,隻借一晚。”
“歲寧乖,我親自收著,絕不會損傷半分。”
後來,這顆珠子從雪梨手裏轉到他表弟手裏。
又從表弟手裏轉給幼妹。
誰都能借。
唯獨輪到我,它裂了。
我走到祁硯麵前,扯下頸間的紅繩。
上麵還掛著半塊同心鈴。
“祁硯,我們的婚約,作廢吧。”
穀口瞬間安靜。
祁硯愣了半晌,隨後嗤笑一聲。
“就因為一顆珠子?”
他俯身看我,眼裏全是不耐煩。
“歲寧,別拿退婚嚇我。”
“你已經錯過點燈禮,若再沒了我的庇護,往後在族裏怎麼活?”
他身邊的雪梨也蹲下來,伸手想摸我的腦袋。
“是啊,你現在連人形都化不了。”
“離開阿硯,誰還會照顧你?”
我躲開她的手。
“那是我的事。”
祁硯耐心徹底耗盡。
他一把撿起地上的半塊同心鈴,重新係回我的脖子。
紅繩勒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這門婚事是兩族長輩定的,不是你想退就能退。”
“回去冷靜幾天。等你不鬧了,我再想辦法替你修好珠子。”
他說完,護著雪梨離開。
走出幾步,他像是才想起什麼,頭也沒回地吩咐:
“明日是雪梨化形十周年的慶宴。”
“她特意給你留了位置,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