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大廳的燈全亮了。
周叔拿著話筒,笑嗬嗬地宣布。
“今晚是顧老六十大壽,也是子航正式接班的日子!”
“九點一到,顧老交印,子航就正式掌管顧氏!”
滿廳掌聲雷動。
顧子航走上禮台,許曼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得意。
我原本坐在主桌的位置。
如今椅子被搬到了門口,連碗筷也一起端了過去。
許曼拿著話筒,故意朝我笑。
“薑姨,您坐門口吧,一會兒走著方便。”
不少賓客跟著笑。
顧子航讓秘書拿來一份文件。
上麵寫著八個大字:
【自願解除供養關係協議】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薑姨,簽了吧。”
“從今天起,顧家不再給你六百萬,也不再養你。”
“九點我爸交了印,這就是我蓋的第一份文件。”
許曼拿起一盤紙灰,放在文件旁。
“還有這個,大家看好了!”
“顧家養她三十年,花了一億八千萬。”
“她倒好,送個破紙人,還非逼著我們收!”
“這事要不說明白,以後誰都能來顧家訛錢了!”
台下一陣哄笑。
有人喊:“顧少做得對!早該斷了!”
還有人起哄:“一年六百萬,養條狗都知道搖尾巴了!”
我看著那盤紙灰。
忽然很想笑。
我紮了個紙人,讓他替我看店。
他倒好,自己跑出去掙了上千億。
如今他的兒子,卻要當眾跟我算養活我的賬。
我走上前,拿起筆。
“行,今天就把賬算清楚。”
“每年六百萬,停了,我認。”
“偏房收回去,我認。”
“從今往後,顧家不收薑記的東西,我也認。”
顧子航滿意地點頭。
“早這麼懂事,不就沒事了?”
我卻沒急著簽,而是在協議底下加了兩行字。
【一,雙方各自收回原本交給對方的東西。】
【二,日後顧家有難,不得再求薑記出手。】
顧子航看完,笑了。
“薑姨,你是不是忘了,薑記有什麼東西在顧家?”
“除了那堆破紙,你還給過顧家什麼?”
我看著他。
“你就說,認不認吧。”
“認!”
顧子航拿起筆,痛快地簽了字。
“你想拿什麼,盡管拿!”
許曼笑得直拍桌子。
“別說破紙了,你今天能從顧家拿走一根草,我都跟你姓!”
“還求你?顧家就是去要飯,也要不到你門口!”
我也簽了字。
周叔帶頭鼓掌。
“各位做個見證,從今往後,顧家跟薑記兩清了!”
滿廳的人都舉起了手。
秘書湊到顧子航耳邊,低聲說劉記的燈送來了,合作方卻不肯收,還在等顧老下樓。
顧子航冷哼一聲。
“等九點我接了印,他還能不簽?”
他拿起協議,衝我晃了晃。
“薑姨,你看,離了你,顧家照樣轉。”
“我爸這三十年,就當做慈善了。”
“以後別再來顧家打秋風。”
許曼連連點頭。
“就是!還不快走?”
“難不成真等顧家給你養老送終?”
顧子航朝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立刻朝我走來。
我沒動,隻看著牆上的鐘。
八點五十九。
三十年前,阿紙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西裝,站在薑記門口。
他舍不得走,卻又想出去闖蕩。
臨走前,他問我:
“薑師傅,等我掙了大錢,還能回來嗎?”
我說:“能啊,薑記的大門永遠給你留著。”
後來,他果然掙了大錢。
有了公司,有了兒子,還有了滿堂賓客。
我以為他過得挺好。
直到今天才知道,他連一副能繼續活下去的身子,都得看兒子的臉色。
我低下頭,把手指上的紅線解了下來。
線的一頭,是我。
另一頭,係著阿紙。
我將它放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
樓梯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扇被鎖死的門,竟從裏麵打開了。
“老爺下來了!”
老陳激動地大喊。
周叔趕緊舉起話筒。
“九點到了!顧老要交印了!”
“各位起立,見證顧氏新家主接班!”
全場賓客紛紛起身,顧子航更是快步迎上去。
可等他看清樓梯上的阿紙,卻腳步猛地一頓。
顧長庚穿著三十年前那套舊西裝。
衣服鬆鬆垮垮,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懷裏抱著一個紅木匣子。
每下一步台階,膝蓋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顧子航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伸手。
“爸,您怎麼自己下來了?”
“來,把印給我,我扶您。”
許曼也趕緊迎上去。
“爸!您來得正好!”
“那個姓薑的已經簽字了,以後再也不用咱們顧家養著!”
“您趕緊把印交給子航,別耽誤吉時!”
顧長庚卻沒理他們。
他抱緊匣子,拖著兩條幾乎邁不動的腿,一步步朝我走來。
顧子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爸?您去哪兒?”
鐘聲敲響了九點。
下一秒,顧長庚打開紅木匣子,將那枚象征顧氏大權的印,雙手舉過頭頂。
當著滿廳賓客的麵,撲通一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