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閉嘴!”皇兄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銅鶴,劍已出鞘。
若不是皇姐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那一劍早劈下去了。
“去叫她。”父皇又說了一遍,聲音裏透著死氣。
皇姐鬆開皇兄,抹了把臉,
捧著文牒、舊印和短刀,朝屏風走來。
我站在暗處,把銀線繞了一圈又一圈。
這三年,父皇罵我把祁家的臉丟到了北涼,
皇兄見我一回訓一回,皇姐連我的請安都免了。
可兵符還沒交出去,他們先把母後的舊印、
南門的文牒、梁將軍的刀,一樣樣往我手裏塞。
我吐出一口氣,沒等皇姐過來,轉身回了回廊。
匣子還擱在欄杆上,我坐下來,
把鴛鴦最後一隻翅膀打完,低頭咬斷了線頭。
七色劍穗,總算成了。
“青杏,送去西城望樓,交給沈既安。”
“告訴他,結打得緊,拆的時候仔細些。”
青杏急得直跺腳:“殿下,這都什麼時候了!”
“北涼人都坐上皇兄的帥椅了!”
我把劍穗塞進她懷裏:“就這時候,快去。”
我理了理鬢發,抬腳往殿裏走。
皇姐剛繞過屏風,迎麵撞上我,愣在原地。
“你往哪兒走?南門在那邊!”
我從她手裏拿過那柄短刀,越過她進了殿,
路過梁老將軍時,塞回他手裏。
“將軍的刀,還是留給將軍用。”
滿殿都是血和泥,隻有我一身海棠紅,
袖口還掛著一截沒拈幹淨的銀線。
烏延上下打量我,故意拖長了調子。
“這就是昭華公主?滿城都在收屍,殿下還在繡花。”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偏又讓滿殿都聽得見。
“王上說了,公主若肯跪得好看些,賞個侍妾的名分。”
“北涼王帳裏,正缺個端洗腳水的。”
皇兄的劍鋒唰地壓上他的脖子:“你再說一遍!”
烏延仰著脖子,笑意半分不減。
我伸手按下皇兄的劍。
他肩上的傷還在滲血,再用力就該崩開了。
我慢悠悠走到那把帥椅前,低頭瞧了一眼。
“哪來的狼崽子,把我皇兄的椅子坐出一股膻味。”
“來人,抬出去燒了,換把新的。”
我聲音不大,滿殿卻連咳嗽聲都停了。
烏延臉上的笑卡了一瞬,眼底慢慢變冷。
“公主這張嘴,倒比你皇兄的劍利。”
皇姐一步擋到我身前,手心冰涼,全是汗。
“這裏沒你的事,出去!”
皇兄攥住我手腕往外拽,瞥見那截銀線,臉都青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男人?趕緊走!”
一個擋在前頭,一個往外拽,誰也沒商量過。
烏延徹底收了笑,摸出一遝係著粉色絲帶的舊信,
啪地摔在沙盤上,眼神嘲弄。
那是我三年前寫給賀蘭朔的情書。
“公主的情書,我王一封沒扔。”
“今夜就掛到西城門下,讓全城都讀一讀。”
馮德捧著兵符匣進殿,跪在父皇腳邊。
父皇閉著眼,把匣子往前推了一寸。
烏延伸手按住匣蓋:“兵符我收了。”
“香滅之前公主不出城跪迎,三百口照樣替她殉葬。”
他抬起手,就要示意隨從去放響箭。
父皇猛地睜開眼,皇姐的身子晃了晃。
我任由皇兄拖著往外走,經過沙盤,腳步卻停了。
散開的情書壓在黑旗邊上,每封信角都畫著鴛鴦。
九麵黑旗的旗角,繡的也是鴛鴦,一筆一畫都對得上。
八對交頸,隻有第七麵那對,背對著背。
皇兄察覺我不走了,額角青筋直跳。
“祁昭!你還惦記那個白眼狼——”
我沒理他,解下那截粉色絲帶,在指尖繞了兩圈。
看著那對背過身的鴛鴦,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還真把我畫給他的陣圖拿來打仗了?”
“可第七道陣門,是我故意畫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