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這是在刷好感值

屋裏勸酒的哄笑聲已經戛然而止。

趙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手一抖，攥著白矜矜手腕的手下意識鬆開了。

陸錦岑大步跨進包廂，視線掠過白矜矜泛紅的眼尾和微晃的身形，額角青筋跳了跳，卻在走近酒桌前的幾步路裏強行壓下了翻湧的火氣。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白矜矜發軟的胳膊，不動聲色地將人帶到自己身後擋嚴實，順勢替她理了下被扯亂的襯衫袖口。

跟在他身後的樓筱筱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塞回包裏，踩著高跟鞋款款走進包廂。

旁邊的林總監笑著站起來：“小陸總？您怎麼還親自來了？”

樓筱筱迎著一屋子探究的目光，神色自若地彎起眉眼，聲音清脆甜美：“陸總剛好在附近談別的事情，聽說設計部和趙總在這附近談收購的事兒，就想著親自過來看一眼，好展現對這次合作的重視嘛，順便還讓我送來授權書。”

說完，她將手裏的文件夾放到桌沿，收斂起鋒芒，安安靜靜地退到角落裏準備看戲。

主位上的趙海生回過神，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笑著開口：“看來陸氏很看重這次的合作啊，竟然勞煩小陸總親自過來。”

陸錦岑是個拎得清輕重的人。剛才在門外瞧見白矜矜被拉扯，他心裏確實動了火，但進門把人護到身後，他就已經冷靜了下來。初秋係列是白矜矜的心血，今天談的又是中心展台的歸屬，真要鬧僵了，不僅合作告吹，白矜矜之前的努力也全白費。

他神色從容，絲毫不見剛才推門時的戾氣，端起桌上那杯白酒，主動朝趙海生舉了舉：“趙總言重了。走廊新打了蠟，我過來時步子急，推門重了些，這杯酒我替手下人給您賠個不是。”

話音落下，他仰頭將三兩烈酒一飲而盡，亮了亮空杯底，語氣客氣卻有分寸：“白設計師平時在版房待慣了，不勝酒力。今天讓她過來，本就是為了彙報新型恒溫纖維的工藝參數。既然數據彙報完了，這酒自然該由我這個部門負責人來陪。”

他頓了頓，接著說：“趙總剛才也看了，這批恒溫纖維能把單件成本壓低百分之八，陸氏握著華東區三年的獨家使用權。趙總要是把中心展台留給陸氏，首批鋪貨的返點，我做主再多讓利兩個百分點。”

角落裏的樓筱筱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不愧是原著男主，到了談判桌上沉穩得體，先替下屬擋酒給足台階，再甩出獨家專利和讓利，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趙海生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立刻聽出了門道。

陸錦岑好歹也是陸聿辭的親侄子，也是陸氏的掛名副總，當著他的麵也不好再占什麼便宜，隻好順坡下驢，見好就收，哈哈大笑著親自給陸錦岑倒了杯熱茶：“陸少果然快人快語！剛才是我看白設計師圖畫得漂亮，高興多勸了半杯。既然陸少這麼有誠意，中心展台哪還有給別人的道理？合同咱們今天就定了！”

“趙總爽快。”陸錦岑端起茶杯與他一碰，隔著酒桌客氣地聊了幾句展台搭建周期。兩人你來我往客套周旋，三言兩語便將僵局化在了寒暄裏，把這次合作穩穩保了下來。

敲定意向後，陸錦岑放下茶杯，偏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白矜矜，向趙海生頷首：“趙總，林總監留在這兒陪各位盡興。白設計師手頭還有組數據要核對，我先帶她回去處理。”

趙海生拿到了實惠，痛快地揮手放行：“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走出包廂，穿堂風吹散了酒氣。白矜矜胃裏翻湧，手掌抵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陸錦岑立刻停步，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叫來值班經理在走廊盡頭開了間休息室，又吩咐服務員送來蜂蜜水和解酒片。

“你先靠著歇會兒，我讓司機把車開到正門，緩過勁了再送你回去。”陸錦岑看著白矜矜喝下溫水，語氣溫和了許多。

等服務員掩上房門，陸錦岑一轉身，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暖黃壁燈下，樓筱筱正倚著廊柱，低頭欣賞自己新做的指甲。

陸錦岑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質問道：“樓筱筱，剛才我上來的時候，你一個人貓在包廂門口鬼鬼祟祟做什麼？”

他剛才跑上二樓，一拐彎就看見樓筱筱貼在門縫邊舉著手機往裏探。包廂裏當著外人的麵，他沒拆穿她那番場麵話，可不代表這事就這麼算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趙海生是什麼貨色，故意跟過來，想拍白矜矜受辱的照片？”陸錦岑眼神冷得嚇人，“大家都是女孩子，你為了爭風吃醋，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樓筱筱抬眼看他，在心裏悄悄翻了個白眼。

雖然她清楚陸錦岑一定會來救場，可還是怕白矜矜萬一在他趕到前出事。趙海生那種老油條，加上賣下屬求榮的林總監，白矜矜要真被人欺負了，那她攻略陸錦岑就更難了。所以她才守在門口，確保事情按照自己預想的發展。

迎著陸錦岑的冷臉，樓筱筱眼圈說紅就紅，從包裏摸出手機，遞到他眼皮子底下，點開了最上方的一段音頻。

安靜的走廊裏，立刻傳出林總監訓斥白矜矜的聲音，緊接著又是趙海生逼酒的油膩笑聲，錄得清清楚楚。

“在你眼裏，我就這麼不堪嗎？”樓筱筱吸了吸鼻子，聲音又輕又軟，“我下午去設計部送核對單，聽見林總監逼白設計師來陪酒。我雖然不喜歡她總占著你的視線，可也怕她一個小姑娘家在酒局上有危險，所以才悄悄跟過來的。”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杏眼望著陸錦岑：“我守在門口，順便把她被欺負的證據錄下來交給你。林總監這種拿女下屬討好合作方的蛀蟲，留在設計部遲早敗壞你的名聲，我隻是想把這些錄下來，好讓你回去，好好修正一下設計部的風氣。”

陸錦岑聽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設想過一百種借口，唯獨沒料到她是為了替白矜矜留證據、替他整頓風氣。想起剛才罵她下三濫，陸錦岑喉結滾了滾，湧起一股無地自容的愧疚：“你真是這麼想的？”

【警告！宿主暗中保護女主並錄製證據協助男主，嚴重違背惡毒女配人設！】

腦海裏的警報聲尖叫起來。

樓筱筱麵上維持著委屈柔弱，在心裏理直氣壯地回懟：“你懂什麼？我這是在陸錦岑麵前刷好感值！以前原身隻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哪有我這麼會舔？我現在懂事大方替他分憂，先他肯定喜歡死我了！”

【......好像很有道理！】

樓筱筱趁機把手機抽回來，指尖擦過他的掌心，語氣甚是委屈：“錄音我發你微信上了。既然白設計師沒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惹你心煩。”

“剛才是我錯怪你了。”陸錦岑下意識伸手留她，掌心卻隻抓到一縷梔子花香。

樓筱筱衝他露出一抹淺笑，轉身往電梯口走去。直到電梯門合攏，擋住陸錦岑愧疚的視線，她臉上委屈的小表情才一秒收起，美滋滋地打了個哈欠。